見人都走了盛棠綰稍稍福身:“臣女謝過慕督主。”
慕朝將她扶起:“你我之間有什么謝不謝的,都是應該的。”
盛棠綰有些莫名其妙,她跟慕朝還沒有熟到這個地步吧。
盛棠綰嘆了口氣。
慕朝不明所以道:“白向明已經(jīng)得到了懲罰,你還嘆氣作甚?”
盛棠綰搖搖頭:“就是可惜我給他吃的藥而已。”白向明馬上就會被五馬分尸,想來那藥的效果他是體會不到了。
慕朝失笑:“這個好說。”
“白向明的死可以稍稍往后拖拖,讓他嘗嘗你那藥的滋味也不遲。”
這點小事他還是做得了主的。
盛棠綰笑顏如花,她正有此意:“那就多謝慕督主了。”
若是尋常人得知盛棠綰的想法,定會覺得她蛇蝎心腸,唯恐避之不及。
奈何慕朝他就不是尋常人,反而覺得盛棠綰可愛的緊。
……
夜色如墨。
院中的侍女將桌子放在院子中,做了不少的膳食。
盛棠綰與慕朝邊用膳邊賞月。
慕朝放下筷子,眼神定定地看著盛棠綰:“盛二小姐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何會對你特別嗎?”
“還請盛二小姐隨我走一趟,那時你便明白了。”
聽他這般說,盛棠綰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將筷子放下:“愿洗耳恭聽。”
……
慕朝帶著盛棠綰出了城,眼見著越來越偏僻,盛棠綰心中也不免緊張起來。
不禁有些懊悔,不該直接答應慕朝的。
慕朝看出她的緊張,笑著道:“盛二小姐不必害怕,若我真的想要傷害你,何必等到今日。”
盛棠綰想了想,好像也是。
要是慕朝真的想殺她,早在破廟她就尸骨無存了。
到了地方,盛棠綰看著眼前的亂葬崗還是不免被嚇了一跳。
不說別的,這深更半夜的來亂葬崗總歸是有些晦氣的吧。
慕朝沒有說話,帶著盛棠綰繼續(xù)往里走去,原來這里頭別有洞天。
經(jīng)過院子,一座墳塋呈現(xiàn)在盛棠綰的眼前。
慕朝輕車熟路地上前點燃了三根香,又跪地磕了三個頭。
盛棠綰走上前,看到上頭的名字,瞪大了雙眼:“這……這是我母親的墓……”
慕朝點了點頭:“準確來說是衣冠冢。”孟氏被葬在文國公府的祖墳。
“其實我一直都認得盛二小姐。”
慕朝冷不丁的一句,令盛棠綰皺起了眉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督主這是什么意思?”
“我與你并非是剛相識不久,而是十幾年前便認識了。”
“啊?”盛棠綰驚訝,她仔細想了想,腦中幾乎將童年所有的記憶都過了個遍,但就是沒有一個人與現(xiàn)在慕朝對上。
見盛棠綰露出疑惑的表情,慕朝便知她想不起來。
心中不禁泛起惆悵。
他記了盛棠綰許多年,可她卻怎么都想不起自己了。
盛棠綰略帶歉意的笑笑:“督主不好意思,我這記性不太好,實在是有些想不起來。”
“督主莫怪,不知督主可否同我說說?”
慕朝自是愿意的:“十幾年前,我曾被文國公的嫡女,孟大小姐所救。”
“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在大街上乞討的小乞丐。”
“我因生來便是一頭白發(fā),父母不要我,將我丟在了亂葬崗。”
“后來我被養(yǎng)母撿回家收養(yǎng),養(yǎng)母去世后我便以乞討為生。”
“但也是因著這頭白發(fā),我常常備受欺負,直到我遇到了孟大小姐。”
慕朝并未稱孟氏為安信侯的妻子,而是稱她為孟大小姐。
在他看來孟姨那樣好的人,安信侯實在不配!
盛棠綰驚訝地微微張大了嘴巴,指著慕朝的如墨的黑發(fā),沒有一絲白發(fā)。
她知道自己的母親那時為了破她災星命格傳言,經(jīng)常施粥,救治窮苦的百姓,積德行善。
只為能給她積攢個好名聲,讓她往后不要過得太苦。
她只知道自己的母親救過沈妄,但是對于慕朝她是真的沒有什么印象了。
按理來說,慕朝幼時若是滿頭白發(fā),她理應更加印象深刻才是。
慕朝見她好奇,便撩起長發(fā),將里頭的白發(fā)扒拉出來,呈現(xiàn)在盛棠綰的面前。
“當初孟大小姐將我救了以后,便擔心日后我會因這一頭白發(fā)再受欺負,便教了我如何將白發(fā)變成黑發(fā)的法子。”
“但這法子并非是永久的,會隨著時間褪色,需要經(jīng)常用。”
盛棠綰看著慕朝那一縷顯眼的白發(fā),已經(jīng)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了。
“我幼時真的有見過你嗎?”
慕朝勾唇,定定望著盛棠綰:“當然了,之前在那破廟,我那打結(jié)的手法還是你教的。”
說起這個,怪不得當時她就覺得很是熟悉,原來她真的與慕朝曾有過淵源。
慕朝轉(zhuǎn)而看向天跡的月亮,語氣中帶著懷念:“小時候的你跟個皮猴子似的。”
“最喜歡的就是把玩我的白發(fā),那時候我生得比你瘦小,拗不過你,只能任你搗亂。”
盛棠綰聽著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她小時候的確是皮了些。
慕朝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后來孟姨突然病重,我便只能經(jīng)常跟著你。”
“不過你當時的處境也不好過,有一回,有幾個皮孩子騙你后山上,有能救孟姨的草藥,你便聽了他們的話,跟著他們一同前去摘草藥。”
“誰知他們早就設好了陷阱,想要故意捉弄你。”
經(jīng)慕朝這么一說,盛棠綰隱隱想起了些什么。
她記得當時她掉到了一個深坑中,她想要上頭看熱鬧的幾個孩子救救她,可他們對于她的呼救坐視不理,說她是個災星,她該死。
沒人來救她,她只能聽著山林里野獸的嘶吼聲,躲在角落里。
如果她沒記錯,她整整在那個深坑中待了兩天兩夜。
無盡的恐懼將她包圍,這對于一個只有幾歲的孩子來說,無異于是天塌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來。
直到有個少年出現(xiàn)在了她的眼前,將她救了出去。
自那以后許是恐懼所導致,她對于之前發(fā)生的事情便有些記不清了。
如果不是慕朝今日提起,她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來。
“所以,你就是當時救我出去的人,對嗎。”
慕朝點點頭,孟姨昏迷不醒,卻還一直囈語盛棠綰的名字。
他好不容易找到那幾個孩子,讓他們帶自己找到了盛棠綰,并將她救出來。、
那也是他第一次殺人。
他做的并不干凈,是碰到了微服私訪的景元帝命人幫他善后。
景元帝很是欣賞他小小年紀便透露出來的狠勁。
到現(xiàn)在慕朝也還記得景元帝對他說的話。
他說:“你除了這條賤命,一無所有。”
“你可知這世上最鋒利的刀,是權勢,是地位。”
“那些個大人物,要一個人死,從來都不需要自己動手。”
“一句話一個眼神,便會有人悄無聲息替他辦的干干凈凈。”
年少的慕朝被景元帝這番話震驚的久久回不過神。
是啊,只有站在那權利之巔的人,才能說什么是什么,才無人敢欺負。
“今日你能用這身狠勁護住你想要保護的人,那等明日呢?”景元帝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他的身上:“孩子你記住,狠勁雖可貴,但盲目的心狠,沒有任何用。”
“只會將你推向萬丈深淵。”
“要想保護你所想保護的人,你便需要站在更高的地方。”
“你可知權勢是什么?”
慕朝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還望貴人指點。”
景元帝滿意地勾勾唇:“是你想說的話,別人不得不聽。”
“是你想護的人沒人敢動,是你想做的事,無人敢阻。”
說罷,景元帝抬步離去:“若是跟上,從今往后,你的命握在你自己的手上。”
慕朝緊緊攥著身上還帶著溫度的大氅,抬眸看向景元帝的背影。
毅然決然跟了上去。
他只希望那個小丫頭能原諒他的不告而別。
自那以后慕朝便進了宮,由景元帝身邊的大太監(jiān)親自教養(yǎng)。
他也不負景元帝所望,長成了景元帝想要的樣子,成了景元帝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要終于明白了景元帝所說,大人物想要讓一個人死,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
景元帝想要誰死,而他慕朝自會為他解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