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許大茂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藍色干部服,四個口袋,筆挺的褲線,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勢非凡。
他施施然踏入宣傳科的大門,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幾個正在閑聊打屁的老油條,聲音戛然而止。
那個被擼了科長職務,降為副科長的老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哎喲,許科長,您來啦!快,快請坐!”
他一邊說,一邊給旁邊一個叫張三的年輕人使眼色。
張三心領神會,懶洋洋地端起一個搪瓷缸子,用開水隨便沖了沖,抓了一小撮茶葉末子扔進去,遞到許大茂面前。
“科長,喝茶。”
那語氣,輕飄飄的,沒有半分尊敬,倒像是打發叫花子。
許大茂眼皮都沒抬一下。
(呵,下馬威?就這?)
(一群坐井觀天的蠢貨,還以為這是他們的一畝三分地?真以為換個科長,就跟以前一樣,可以陽奉陰違,把領導架空成泥菩薩?)
(找死!)
他沒有碰那杯茶,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把科里最近要發出的所有宣傳材料,都拿到我這里來。五分鐘之內。”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冰冷而威嚴。
老王愣了一下,隨即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許科長,不著急嘛,您剛來,先熟悉熟悉環境……”
“我說,現在,立刻,馬上!”
許大茂的眼神猛然抬起,如兩道利劍,直刺老王!
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殺氣,讓老王后半句話瞬間噎在了喉嚨里,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了冷汗!
他這才驚恐地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和以前那些可以隨便糊弄的領導,根本不是一個物種!
“是,是!我馬上就去辦!”
老王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開始招呼手下人收集文件。
很快,一堆亂七八糟的海報、草稿、文件堆在了許大茂的桌上。
許大茂一言不發,開始翻閱。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嘩”聲。
老王和那幾個老油條交換著眼神,心里都在冷笑。
(裝模作樣!一個放映員出身的泥腿子,他看得懂個屁!)
(讓他看,累死他!等會兒隨便問他幾個專業問題,就讓他下不來臺!)
然而,許大茂的翻閱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突然!
他的手停在了一張即將發往車間張貼的,“安全生產月”宣傳海報上。
他拿起海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只見海報上,用醒目的紅字寫著一行標語:“抓革命,促生產,**警惕階級敵人亡我之心不死!**”
乍一看,沒問題。
但許大茂,這個來自后世的狼人,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隱藏的、足以致命的陷阱!
那個“亡”字,被“無意”地多寫了一點,變成了“**忘**”!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亡我之心不死”,是政治口號!
“忘我之心不死”,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東西?這是在公然消解、嘲諷這句口號的嚴肅性!
在這個年代,這絕不是筆誤!
這是嚴重的政治事故!
一旦張貼出去,整個宣傳科,從上到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好啊,真是好啊!”
許大茂緩緩站起身,手里捏著那張海報,臉上帶著森然的笑意。
“全體都有,開會!”
五分鐘后,宣傳科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圍在會議桌旁。
許大茂將那張海報,“啪”的一聲,狠狠拍在桌子中央!
“誰能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么意思?”
老王和張三對視一眼,心里還在發笑,以為許大茂是要拿海報的排版設計說事。
張三吊兒郎當地站出來:“科長,這海報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嗎?紅旗招展,口號響亮,多有氣勢!”
“有氣勢?”
許大茂冷笑一聲,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個“忘”字上!
“張三同志,你的眼神不太好,還是你的政治覺悟,已經低到連‘亡’和‘忘’都分不清了?!”
轟!!!
此言一出,老王和張三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個字,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上瘋狂滲出!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這……這要是發出去了……
“一份關系到全廠安全生產宣傳的政治海報,出現了如此荒唐、如此嚴重的錯誤!”
許大茂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這不是工作懈怠!這不是思想麻痹!這是什么?!”
“我甚至有理由懷疑,這是有人在故意破壞!是階級敵人在向我們發起進攻!”
一頂天大的帽子,被許大茂毫不留情地扣了下去!
張三兩腿一軟,“噗通”一聲,差點癱倒在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指著張三,厲聲喝道:“你……你這個混蛋!你是怎么審核的!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現在才想起來推卸責任?晚了!”
許大茂的目光轉向老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王副科長,這份海報,最后的簽字審核人,是你吧?”
老王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許大茂不再理會這兩個已經嚇傻的廢物,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人事科。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我是宣傳科許大茂。我科室員工張三,思想麻痹,工作態度出現嚴重問題,險些造成重大政治事故。我建議,立刻將其調離宣傳科,下放到車間搬磚,好好改造思想!”
“另外,王副科長,監督不力,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要求人事科對其進行嚴肅的內部通報批評!”
“什么?有意見?”
“讓他們直接來找我談!”
“啪!”
許大茂掛斷電話,整個辦公室,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他這雷霆萬鈞、殺伐果斷的手段,給徹底鎮住了!
狠!
太狠了!
新官上任第一天,一句話,就直接廢了兩個老油條!
就在眾人還處于震驚中時,許大茂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個一直埋頭工作,被眾人排擠的年輕人身上。
“王小兵同志。”
那個叫王小兵的年輕人猛地一抬頭,有些不知所措。
“從現在開始,你擔任宣傳科副科長,協助我工作!”
“立刻!馬上!把所有宣傳材料重新審核一遍!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錯!”
“有沒有問題?!”
王小兵激動得滿臉通紅,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胸膛,大聲吼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一打!一拉!
殺雞儆猴!
許大茂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整個宣傳科,再也沒有一個人敢有半分不敬!
他們看著許大茂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敬畏!
他們終于明白,軋鋼廠的天,從今天起,真的要變了!
當天下午。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徹底服軟的老王,端著一杯泡得恰到好處的熱茶,像條哈巴狗一樣,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
“科長,您喝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思想覺悟低,我向您檢討,我深刻檢討……”
許大茂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沒有說話。
老王在表完一通忠心后,猶豫再三,終于還是“無意”中透露了一個消息,作為自己的投名狀。
“科長……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您要小心咱們廠的總工程師。”
“我聽說,他因為他兒子的事,對您……懷恨在心。而且,他準備在這次引進新機器的事情上,給您下個天大的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