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禮堂,上千人,仿佛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聲音。
那一聲“砰”的巨響,如同驚雷,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將那沖天的怒火與喧囂,硬生生砸回了所有人的喉嚨里。
死寂。
一種比剛才的鼎沸人聲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禮堂門口那個逆光而立、面沉似水的身影上——市輕工業(yè)局新任副局長,楊潤之!
他怎么會來?!
而癱坐在地上的張德功,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那雙本已黯淡無光、如同死魚般的眼睛里,驟然爆發(fā)出了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
救星!
是他的救星來了!
楊潤之是他的老領(lǐng)導(dǎo),是他當(dāng)年費盡心機巴結(jié)上的靠山!
“楊局!楊局您來了!”
張德功仿佛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涕淚橫流地朝著楊潤之撲了過去,那狼狽的模樣,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梁骨的野狗。
“楊局,您要為我做主啊!”他死死抱住楊潤之的褲腿,聲嘶力竭地哭嚎著,“他許大茂!這個黃口小兒!他偽造證據(jù),他公報私仇,他要搞垮我們紅星廠啊!您看,這些都是他偽造的!他是誣陷!赤裸裸的誣陷啊!”
【來了!我的靠山來了!許大茂,你完蛋了!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楊局會親臨現(xiàn)場!等他一句話,我就能翻盤!我不但能翻盤,我還要反咬你一口,讓你萬劫不復(fù)!】
張德功的心中,在瘋狂地咆哮。
然而,他預(yù)想中老領(lǐng)導(dǎo)勃然大怒、出言呵斥許大茂的場景,并沒有出現(xiàn)。
楊潤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給腳下這條搖尾乞憐的狗半分。
他只是邁開腿,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yán),一步,一步,徑直從張德功的身邊走了過去,仿佛他只是一團礙事的垃圾。
張德功那高舉著準(zhǔn)備繼續(xù)哭訴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狂喜,瞬間凝固。
在全場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楊潤之走上了主席臺,徑直來到了許大茂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沓厚厚的、決定了張德功命運的賬本復(fù)印件。
嘩啦……嘩啦……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死寂的禮堂中,顯得異常清晰,像是一把鈍刀,在一下,一下地,切割著張德功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jīng)。
楊潤之看得很快,但每多看一頁,他那張本就陰沉的臉,便再黑上一分。
當(dāng)他翻到最后一頁,看到那個用紅筆圈出的、觸目驚心的總數(shù)時,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好一個張德功!好一個國家的蛀蟲!】
【許大茂這小子,果然沒讓我失望!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直接挖出了這么大一條碩鼠!】
主席臺上的許大茂,始終平靜地站著。
他的內(nèi)心,沒有絲毫的波瀾。
【楊潤之的到來,從來就不是巧合。】
【昨天深夜,在我拿到證據(jù)的第一時間,另一份復(fù)印件,就已經(jīng)通過特殊渠道,送到了市紀(jì)委。而楊潤之,作為新上任、急于立威的副局長,又怎么會放過這個由我親手遞上的、整頓下屬單位的絕佳機會?】
【他不是來審判的,他是來蓋章的。】
【為我的勝利,蓋上一個官方的、不可動搖的、絕對權(quán)威的印章!】
終于,楊潤之看完了所有材料。
他抬起頭,目光在許大茂那張年輕卻沉穩(wěn)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隨即,他猛地將手中的材料,重重地摔在桌上!
“砰!!!”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聲,像是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張德功心中最后一絲幻想!
楊潤之轉(zhuǎn)過身,面對臺下所有的職工代表,他深吸一口氣,洪亮的聲音,如同滾滾春雷,響徹全場!
“我代表市輕工業(yè)局,在這里,表三個態(tài)!”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楊潤之伸出第一根手指,聲色俱厲:
“第一!我局堅決支持許大茂同志,在紅星軋鋼廠進行的一切反腐倡廉工作!對于敢于向蛀蟲亮劍的同志,我們不但要支持,還要大力表彰!”
轟!臺下支持許大茂的年輕工人和技術(shù)骨干們,瞬間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
楊潤之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愈發(fā)冰冷:
“第二!針對舉報信中反映的問題,市局將立即聯(lián)合公安、紀(jì)檢部門,成立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徹查此案!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資格有多老,背景有多深,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這句話,讓臺下那些曾經(jīng)和張德功走得近的干部們,個個臉色煞白,兩腿發(fā)軟!
最后,楊潤之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狠狠地刺向了早已癱軟如泥的張德功。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向張德功,發(fā)出了最終的審判!
“第三!廠保衛(wèi)科!還愣著干什么?!”
“先把這個膽敢侵吞國家財產(chǎn)、吸食工友血汗的國家的罪人、人民的公敵,給我——控!制!起!來!”
“是!”
保衛(wèi)科科長一個激靈,如夢初醒,帶著兩名干事猛虎般地撲了上去,一左一右,將爛泥一樣的張德告架了起來!
大局已定!
在市局領(lǐng)導(dǎo)的絕對權(quán)力背書之下,這場審判,畫上了一個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句號!
“好!!!”
“楊局英明!”
“許廠長萬歲!”
壓抑了許久的職工們,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他們看向主席臺上那個穿著工裝的年輕身影,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與敬畏!
從今天起,許大茂這個名字,在紅星軋鋼廠,就是天!就是唯一的規(guī)矩!
然而,就在那兩名保衛(wèi)科干事拖著張德功往外走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原本還在拼命掙扎、哭嚎求饒的張德功,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被人架著,在經(jīng)過主席臺時,停住了腳步,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死死地盯著許大茂。
那雙眼睛里,沒有了恐懼,沒有了憤怒,甚至沒有了絕望。
只剩下一種……一種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無盡的怨毒!
以及,一絲極其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許大茂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蹙。
心中,警鈴微動。
【不對勁。】
【一個輸光了所有底牌的賭徒,怎么會露出這種表情?】
【這不像是最后的掙扎,更像是一種……同歸于盡的瘋狂?】
【難道,事情……還沒有完全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