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翌日,清晨。
一輛漆黑的伏爾加轎車,在一輛挎斗摩托的護衛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駛入了紅星軋鋼廠的大門。
車身上,那枚代表著市公安局的徽章,在晨光下閃爍著冰冷而肅殺的光芒。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工廠的每一個角落。
“市局來人了!”
“聽說車是直奔辦公大樓去的!”
“是為昨天晚上的事來的吧?張德功……要倒臺了?”
無數道目光,或期待,或驚恐,或幸災樂禍,全都匯聚向了那棟灰色的辦公大樓。工人們手上的活計都慢了下來,耳朵卻豎得老高,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那些往日里跟在張德功屁股后面作威作福的狗腿子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手腳冰涼,只覺得頭頂上懸著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在廠長辦公室里,許大茂甚至沒有親自去迎接。
他只是平靜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后,親手泡了一杯上好的龍井。氤氳的茶香中,他聽著秘書進來匯報,說市局的同志已經將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頭文件,鄭重地交給了廠辦主任。
許大茂的臉上,沒有半分得勝的喜悅,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潭。
【棋子已經落下,結果早已注定。】
【張德功的倒臺,不是結束,僅僅是開始。清理掉這些垃圾,只是為了騰出地方,種上我想要種的東西。】
他對秘書淡淡地吩咐道:“按流程,直接把處理決定,張貼到公告欄去。要用最大的字體,要讓每一個識字的人,都能看清楚。”
“是,廠長!”
半小時后,紅星軋鋼廠最中心、人流量最大的公告欄前,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那張剛剛被漿糊刷上去的、嶄新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紅頭文件。
那鮮紅的抬頭,和文件末尾那枚碩大而醒目的公章,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權威,壓得所有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人群死一般地寂靜。
終于,一個膽子大的年輕工人,顫抖著聲音,一字一句地將上面的內容念了出來:
“關于紅星軋鋼廠原副廠長張德功……伙同其侄張山……蓄意破壞國家重要生產設備、顛覆工廠正常生產秩序一案……經查,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念到這里,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為嚴肅法紀,以儆效尤,經市局研究決定,判處主犯張德功——無期徒刑!!”
“從犯張山,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無——期——徒——刑!
當這四個字,如同四道驚雷,在寂靜的人群中轟然炸響時,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想過張德功會倒臺,想過他會被撤職,甚至想過他會被抓起來。
但他們做夢都沒想到,等待這個盤踞在紅星廠數十年、如同土皇帝一般的毒瘤的,竟然是如此徹底、如此嚴厲、如此大快人心的終極審判!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倒了。
這是將他連根拔起,將他存在的痕跡,用法律的鐵犁,從這片土地上狠狠地犁了過去,連一絲翻盤的可能都沒有留下!
短暫的死寂之后。
“啪!”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整片干枯的草原!
“轟——!!!”
雷鳴般的掌聲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響徹云霄!
“好!!”
“判得好!這個老王八蛋,終于遭報應了!”
“蒼天有眼啊!我爹當年就是被他活活氣死的!嗚嗚嗚……”
“許廠長牛逼!許廠長萬歲!!”
一個被張德功穿了多年小鞋、老婆孩子都快養不活的老鉗工,當場就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那是壓抑了十幾年委屈的徹底宣泄!
幾個年輕的學徒工,興奮得滿臉通紅,直接將他們的師傅高高地拋向了空中!
更有性子火爆的,直接沖向了小賣部,將里面所有的鞭炮都買了回來,就在公告欄前,噼里啪啦地點燃!
那震天的炮仗聲,如同為舊時代的死亡奏響的葬禮哀樂,也像是為新時代的誕生鳴放的加冕禮炮!
整個紅星軋GLISH廠,徹底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工人們的臉上,洋溢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那是一種撥云見日、重獲新生的喜悅!他們看向辦公大樓頂層那扇窗戶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狂熱的崇拜!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工廠,變天了!
一個屬于張德功的、黑暗壓抑的時代,徹底落幕了!
而一個屬于許大茂的、說一不二的時代,在這一刻,以最強勢、最無可爭議的姿態,轟然降臨!
辦公室內。
許大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那片歡騰的景象,眼神卻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瀾。
對他而言,樓下的歡呼,不過是預料之中的背景音。
張德功?
不過是他前進道路上,一塊絆腳的石頭罷了。如今,他一腳將這塊石頭踢進了萬丈深淵,甚至懶得再回頭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
那里,放著一份剛剛由技術科提交上來的,關于下一季度生產的改進報告。
許大茂的眉頭,在無人察覺間,緩緩地皺了起來。
報告上的內容,陳詞濫調,毫無新意,不過是在原有的基礎上修修補補,看不到任何一絲能夠引領變革的鋒芒。
【這就是我如今的班底嗎?一群只會守成的庸才。】
【張德功倒了,我獲得了至高無上的權力。但這權力,如果不能轉化為推動變革的利刃,那它本身就毫無意義。】
他看著窗外那些狂熱崇拜他的人群,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權力只是土地,再肥沃的土地,如果沒有鋒利的犁去開墾,最終也只會長滿荒草。】
許大茂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仿佛要穿透時空,看到更遙遠的未來。
【我的犁……】
【到底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