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刀刃亂飛的情況下，沒有士兵能鼓起勇氣，沖出船艙，將它們放下了。

    十艘并排的破雷戰艦，雖然沒有被轟沉，卻成為了新的障礙，堵住了東海艦隊撤退的主要路徑。

    得到前面戰報的史杜賓，僅僅是臉頰抽出了一下，沒有半分猶豫的道：“放下風帆，所有戰艦放下風帆，順著江流走，繼續派戰艦上去，推著它們往前沖。”

    這是在拿拿十艘破雷戰艦當擋箭牌了。

    自己精心準備的殺手锏，僅僅一個照面被人廢了，誰的臉色都不會好看。

    只是現在明顯不是心疼的時候，他們必須咬緊了牙關往前沖，哪怕明知道前面陷阱重重，也在所不惜。

    史杜賓現在有這樣的明悟，東海艦隊的其他成員，也有這樣的明悟。

    只不過肖恩率領的龍吼號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打固定靶的機會。

    很快龍吼號的第三輪、第四輪炮擊到了。

    等到東海艦隊調整過來，推著破雷戰艦往前走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了七艘，另三艘已經有大半沉沒。

    七艘中，還有半數被破壞的厲害，處于即將和正在沉沒狀態。

    地震彈、地刺彈。

    撕裂彈、風刃彈。

    照明彈、致盲彈。

    脈沖彈、音爆彈。

    烈焰彈、火墻彈。

    黑域彈、黑觸彈。

    冰凍彈、冰錐彈。

    隨著東海艦隊大隊進入白霧區，龍吼號各種特種炮彈，升級版特種炮彈，不要錢的砸了下去。

    自始至終，龍吼號連位置都沒有移動過，但是想通過彈道，推測龍吼號的位置卻是不現實的。

    源自吐霧蜃蟒的蜃霧，高明就高明在，其制造出來的幻術，真真假假的混合在一起。

    別說魔法炮彈爆炸效果，就連那些置身在白霧區的戰艦，也能夠通過幻術的方式模擬。

    與他們一起進入蜃霧的，過段時間就不一定是他們的友艦了，不知不覺中，雙方已經拉開距離，由蜃霧幻化出來的投影取而代之。

    真真假假的，在視線受到嚴重遮擋的情況下，真的非常難分辨。

    只是龍吼號終究是孤身一艘戰艦，哪怕是在蜃霧的幫助下，對于一個由上千艘各式戰艦組成的超級艦隊，拖延和殺傷作用，終歸有限。

    半日后，東海艦隊主力陸陸續續的從朵瑙江中沖了出來，沖入了迷霧中。

    肖恩依托龍吼號制造出來的迷霧區，籠罩范圍遠遠超出了東海艦隊的想象。

    在朵瑙江上的時候，他們多少還能夠辨別方向。

    雖然他們看不到遠處，但是江水水流會帶著他們進入大海。

    但是置身在大海上的時候，就沒有這么明顯的標志了。

    東海艦隊的所有戰艦都變成了瞎子，只能到處瞎撞，包括史杜賓所在的灰鵝號。

    “陛下，情況有些不對，咱們已經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最少能跑出十五海里了，但是這迷霧依舊沒有盡頭，從來沒有聽說哪個術法，擁有這么大的籠罩范圍。”莉娜艦隊長臉色陰沉道，“咱們會不會一直在打轉？”

    “打轉？”史杜賓心頭咯噔一跳，抬頭望了一眼風帆道：“難不成對方還有操控風向的能力？”

    “對方既然擁有制造大霧的能力，控制風力，又有什么稀奇的？”莉娜艦隊長反問道。

    “確實有可能，這么說來，風力也不值得信任，放下風帆，順著洋流走，就算對方術法能量再強，也不可能改變洋流走向。”史杜賓很快就想出了新主意。

    “放下風帆，所有戰艦隨著洋流走，注意保持船距。”

    “放下風帆，所有戰艦隨著洋流走，注意保持船距。”

    海面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喊話。

    迷幻白霧直接廢掉了海上最常用的傳遞信息方式——旗語。

    只能改用這種落后的模式。

    白霧目前只展現出了幻視的作用，還沒到幻聽的程度。

    東海艦隊足夠大，各大戰艦的距離拉的并不是特別開，聲音能通過一艘艘的進行傳遞，只是效率上，十分不理想。

    這樣的狀況，又讓史杜賓浮起了陣陣不安。

    這種特殊環境下，明明知道自己具有數量優勢，依舊有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好像敵人隨時都會從白霧中沖出來，隨著時間推移，神經不由自主的緊繃了起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敵艦，發現敵方艦隊。”

    “開火！開火！轟爛它，轟爛它。”

    隨著洋流漂流了半個小時后，灰鵝號上的全體士兵，只覺得眼前一亮，迷霧消散。

    一排永夜軍領特有的新式戰艦橫在他們的面前。

    眾士兵先是心頭一寒，但是發現雙方距離并不是特別遠，已經進入灰鵝號投石機的有效射程，一個個又興奮了起來。

    很多炮手按耐不住了，根本沒等到上面的命令，直接擅自開火了。

    被困在朵瑙江上的這三周，不僅是史杜賓這些高層憋了一肚子火，下面的士兵同樣不例外。

    永夜軍領艦隊最讓人惱火的就是，它們永遠遠遠的躲在他們的射程之外，對他們進行炮火蹂躪。

    現在好不容易進入了射程中，那還不盡情的釋放心中的怒火。

    戰場上往往會產生連鎖反應。

    有一名炮手開炮了，周邊的炮手多數會跟著一起開火。

    而灰鵝號又是東海艦隊現在的旗艦，它開火，自然會引來周邊其他戰艦的開火。

    頓時整個海面上，都響起了黑火藥爆炸的轟鳴聲，硝煙四起。

    “命中了，命中了，哈哈……這些家伙僅僅是看起來強大，實際上，只要拉近距離后，不堪一擊，哈哈……”

    “我們也擊沉一艘，調轉炮口，調轉炮口，他們想要跑，不要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以灰鵝號為首的東海艦隊的戰果十分明顯，數以千計的炮彈同時砸下去，即便是一座山頭，也能夷平了，更別說區區幾十艘戰艦。

    僅僅是一輪炮擊，便有半數被轟沉。

    讓整個東海艦隊的士氣大盛。

    永夜軍領的艦隊也不是善茬，很快也發動了反擊，同樣數以千記的炮彈砸了下來。

    “陛下，快點命令停火，快點命令停火，情況不對勁。”莉娜艦隊長沖著史杜賓高聲道，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驚駭。

    “什么不對勁？”還沉浸在突如其來勝利的史杜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戰艦數量。”莉娜艦隊長急忙將觀察到的異常狀況相告道，“永夜軍領在海上攔截咱們的戰艦數量，不超過三十艘，到目前為止，咱們轟沉的數量，不止這個數了，對方依舊在反擊，并沒有明顯減少，更別說是炮彈威力和精準度，這不像永夜軍領的那種術法火炮，更像是咱們弩炮發射出來的炮彈。”

    “該死，咱們中計了。”史杜賓一點就通，勃然變色道，“咱們并沒有從白霧中沖出來，咱們現在看到的，是對方想讓咱們看到的幻象，命令所有戰艦遠離戰場，停止交火。”

    灰鵝號上的旗語瘋狂晃動，除了稍微近一點的戰艦有回復外，更遠的戰艦恍若未見，炮擊聲依舊此起彼伏。

    這一結果，讓史杜賓五臟六腑都在震顫，這變相證明，他們現在依舊置身在永夜軍領那種帶有幻視效果的白霧中。

    若是與他們交火的并不是永夜軍領艦隊，現在與他們打的不可開交的，又是誰呢？

    究竟是被白霧分隔開的東海艦隊？還是他們的救援艦隊？

    無論是哪一種，后果史杜賓都不敢想象。

    “停火，所有戰艦停火，對面并不是敵人，這是敵人用白霧制造出來的圈套，所有戰艦停火！”

    無奈之下，史杜賓只能再次采用喊話的模式。

    但是這一次的效果十分蒼白。

    人的嗓門怎么可能壓過無數炮彈爆炸的轟鳴？

    更別說，這樣的命令在大部分水手眼中看來，是匪夷所思的。

    畢竟對方的攻擊并沒有停歇過，自己這邊停止進攻，豈不是等著挨打？

    一切已經因為那一場迷霧，徹底亂套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整整持續了一個小時，最后因為迷霧的消散，而偃旗息鼓。

    “停火，所有人停止炮擊！蠢貨，我命令你們停止炮擊，沒有聽到嗎？”

    “天吶，我們剛剛做了什么？那根本不是永夜軍領艦隊，那是咱們的戰艦！”

    交戰的雙方終于看清了對方的模樣，所有人驚的目瞪口呆。

    一方是史杜賓率領的東海艦隊，另一方則是萊頓王子率領的東海國求援艦隊。

    在這之前，雙方都認為與自己交火的是永夜軍領的艦隊。

    不是沒有人像莉娜艦隊長那樣，察覺情況不對勁，試圖阻攔交火或者主動撤出戰斗。

    只是交戰并不是單方面的事情，數以千記的戰艦交鋒的大海戰，也不同于普通戰爭。

    交上火容易，但是想要休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更別說這個過程中，肖恩坐鎮的龍吼號，一直在冷眼旁觀，等到發現戰火有點熄滅，立刻會在上面澆上一點油，讓其燃燒的更劇烈一些。

    雙方交戰的海域中，正有數以百計的戰船正在燃燒沉沒。

    “真的是萊頓，真的是萊頓，竟然真的是萊頓！”雖然已經提前有了猜測，但是當發現與他們開戰的并不是永夜軍領的戰艦，而是千里迢迢前來救援他們的救援艦隊時，史杜賓依舊面色煞白，感覺自己的心被人反復的刺中了無數刀，已經不是在滴血，而是在瘋狂流血。

    他們東海艦隊被永夜軍領圍困、蠶食了三周，所損失的戰艦之和，還沒有剛剛交戰一個小時所損失的一半。

    還是那句話，永夜軍領的水上實力，依舊太過孱弱，沒辦法給他們造成致命損傷。

    反倒是與萊頓王子率領的救援艦隊交鋒，雙方基數都足夠大，扎堆在狹小水域，難以辨別敵情的混戰，傷亡十分驚人。

    更別說，整個過程是自己打自己人。

    早知道這樣，他向萊頓王子求什么援？

    當初不計損失的從朵瑙江中沖出來就是了，那個時候，即便是面對永夜軍領艦隊的阻擊，傷亡也不會比現在多到那里去。

    更不用中永夜軍領后面的一系列算計。

    但是這個世界上沒后悔藥給史杜賓吃，哪怕他現在悔的腸子都青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怎么會變成這樣？”萊頓王子同樣也在拍著戰艦船舷，望著東海艦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在這之前，他們從上到下，都沒意識到這場海戰存在問題。

    因為他們先前一直在與永夜軍領的探索者艦隊打游擊。

    打到最后的時候，探索者艦隊的炮彈數量有點供給不足，情勢出現了逆轉，變成了萊頓王子率領的求援艦隊，對其展開了圍追堵截，跟著他們沖過來的。

    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迷幻白霧，自然不會有所防備。

    兩支艦隊的交鋒，自然是永夜軍領精心設計的。

    就是在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將兩支艦隊引到無法辨識對方身份的水域中，讓雙方都誤認為對方是永夜軍領艦隊開火便可以了。

    說起來簡單。

    執行起來，難度重重。

    不僅要把握好對方的步調，還需要對方決策上的配合。

    前者還好多，永夜軍領還可以通過自己最擅長的協同作戰，積極的促使、調整對方的步調，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意愿走。

    后者除了人為促使，里面還有不小的運氣成分。

    若是認為史杜賓認為突圍時機不合適，或者認為這是永夜軍領準備的另一個陷阱，在朵瑙江上按兵不動。

    又或者萊頓王子并沒對探索者艦隊緊咬著不放，選擇更穩重的在海上觀望，等待與史杜賓取得聯系后，再采取行動等等。

    無論是哪一種決定，都會促使這個陷阱的失敗。

    偏偏世界上，就有這么寸的事情。

    東海國這父子兩個，雖然沒看永夜軍領準備的劇本，但是步調上，完全按照永夜軍領的劇本走的，簡直比演的還要好。

    若是重來一遍的話，肖恩也沒有信心能夠達到眼前的這種效果。

    就在雙方交戰不足五海里的地方，始作俑者龍吼號靜靜的漂浮在朵瑙江入海口，探索者艦隊整齊的排列在它的身后的朵瑙江上。

    他們只是在冷眼看著，并沒有主動出擊的意思。

    不是他們不想趁機打落水狗，而是探索者艦隊，攜帶的炮彈數量確實不多了，雖然不像先前表演的那么緊缺，卻不足以支撐他們進行另一場海戰，他們總要留一部分，應付突發事件。

    龍吼號也是這種情況。

    肖恩何嘗不想一直維持著迷幻白霧存在，直到東海國兩支艦隊打殘一支。

    可是這種大范圍的蜃霧，尤其是那種讓對方誤以為看到的是永夜軍領艦隊的大型幻術，所需要的術法能量實在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