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冉彤心里閃過了各種念頭——
想過,在評論區實名硬剛。
想過,去布告欄貼律師函。
想過,找小吃店調取監控。
但唯獨沒有想過,讓徐多嬌做偽證。
冉彤昨晚的確不在家,她不可能為了片刻安寧,去出賣角色,找徐多嬌配合撒謊。
她甚至想過,去請秦松和穆云初來澄清情況……
想到這兒,她自己都笑了。
向誰澄清?向那些匿名的ID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樣反而掉入了“自證陷阱”!即便爬出泥潭,也會沾惹一身臟泥。
而隔岸觀火的始作俑者,卻連衣角都不會濕。
太不合算!
況且,現在正是排練的關鍵期,如果因為這些事情動搖軍心,影響公演,讓創作部首戰折戟,那才真是舍本逐末!
冉彤思忖片刻,將這個帖子轉發給了霍正。
【霍叔叔,請您幫我留痕,取證,追查ID,做起訴準備。】
霍正不愧是江海的金牌律師,很快回復,說安心交給他處理!
這時,林旋和江子衡他們從食堂打包回來了。
冉彤調整好表情,繼續裝作什么也不知道。
流言越是囂張,她越是要昂首挺胸地過。
飯吃到一半,一個陌生號碼撥了過來。
接通,是個中年女人——
“是……冉彤嗎?”
“是,哪位?”
“我是路過的,你們家孩子摔倒了,快來接她吧。”
冉彤下意識以為是詐騙電話。
可她還是問了句:“你是怎么知道我電話的?”
“紙條上寫的呀!你放在孩子上衣口袋的,不是緊急聯系人嗎?”
她立即反應了過來,問:“是不是一個八歲左右的女孩?”
“是!”
是靜秋老師的女兒!
電話對面說,沒看見家長,就孩子一個人倒在路邊。
冉彤心里一緊,問了地址,就向鄭陽請假。
鄭陽爽快放行。
她簡單交代工作,就出了辦公室。
叫的網約車已經到達了劇團正門。
誰知!她剛出正門,居然迎面撞上了徐斯沉!
他從大G上下來,朝正門大步而來。
看見冉彤后,他停住步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他穿著正式的西裝,雙眼布滿血絲,英俊的臉上寫滿疲憊,似乎是匆匆趕回的。
冉彤此刻實在沒有時間應付他,抬眸對他道——
“晚上再說,我現在有急事。”
說完,準備上網約車。
車門,卻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按住了。
徐斯沉掏出幾張紅色紙幣,補償給司機:“抱歉,我們取消行程。”
冉彤瞪他:“我真的有急事。”
徐斯沉在她耳畔沉聲:“有什么急事,不能跟你丈夫說?”
她知道,不說清楚,徐斯沉是不會讓她走的。
她抬頭,對徐斯沉道:“我恩師的孩子突然暈倒了,我要去看看她們。”
冉彤無力地問:“可以放我走了嗎?”
徐斯沉將網約車車門一關,修長的眼眸里異常堅決。
“不-可-以。”
他俯身,“上車,我陪你去。”
不遠處,已有同事朝他們看了過來。
要是在大門前再拉扯一會兒,論壇怕是又要添素材了。
冉彤點頭,報了個地址。
一路無言。
像喉嚨里卡了根細刺,不會立即暴斃,但也不會自動痊愈。
每一次吞咽都是酷刑。
可他倆都不愿主動拔刺。
就這樣沉默著,去往目的地——江海慈穆醫院。
這是江海有名的私人醫院,精英團隊,超一流設備,專攻疑難雜癥。
醫院旁,就是寵物醫院隔壁的那條小巷。
只不過,昨晚是在巷子那頭,現在是在巷子這邊。
冉彤回撥電話。
熱心路人說,孩子已經被醫生送進慈穆醫院急診室了。
穆云初一路開道,冉彤很快到了急診室。
一眼就看到了靜秋老師的女兒雅安。
護士正拉著她,“醫生說你得住院!你媽媽呢?”
“我媽媽病了,我要回去給她送吃的。”雅安懷里抱著摔碎的糖餅,聲音都快哭了。
“雅安!”冉彤叫了她一聲,雅安立即掙脫護士,朝她奔了過來,“冉彤姐姐。”
“你沒事吧?”
她破涕為笑,“我沒事。”
護士快步跟過去,“你怎么才來?”
她把冉彤當成了監護人。
護士把病歷遞給她。
【脊髓性肌萎縮癥(SMA)】
冉彤一臉茫然。
一直沒有說話的徐斯沉開口了,附在她耳邊解釋。
徐家從事的是醫藥相關行業,對疾病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冉彤聽他說完,心頭驟然一凜。
她捂住嘴,輕聲問:“那這是……絕癥嗎?”
徐斯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安撫,“不算,能治。”
冉彤心中稍定,對護士道:“我們回去取證件,過兩天來辦入院手續。”
“行,盡快吧!”
她朝雅安甜甜一笑:“帶我去看媽媽,好嗎?”
走進醫院旁邊的巷子,穿過密密麻麻的握手樓,進了一處暗無天日的居民房。
即便是在白天,樓道間也滲不下一絲陽光。
雅安走路有些緩慢,但禮貌秀氣,早慧得不像八歲小孩。
她取下脖間掛著的鑰匙,開門,邀請她們進去。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潔。
擁擠的房間還支了張桌子,上面擺著課本。
靜秋老師就臥在床上,臉色蒼白。
雅安扶媽媽坐起,喂她吃糖餅。
她臉上的血色終于恢復了些,這才發現冉彤來了。
雅安怕她擔心,就說是在路上遇見了冉彤姐姐。
見冉彤眉頭深鎖,靜秋老師笑著打手勢安慰她。
她說自己只是低血糖,不過現在有些虛弱,恐怕不能好好招待冉彤,問她明天有沒有時間來家里吃飯。
冉彤知道靜秋老師十分要強,便將在巷口買的水果和食物放下,約定明天再來看她。
出了握手樓,徐斯沉問:“她們是誰?”
冉彤長嘆了口氣,剛想回答,忽覺陽光異常刺眼。
視線泛起了黑霧,耳畔徐斯沉的聲音忽遠忽近……
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