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穆云初震驚而困惑的神情來看,他是真的不知冉彤的下落。
是啊,如果真是穆云初帶走了冉彤,他何必深入徐宅,如此大張旗鼓地來堵自己?
他不是來示威的,他是來尋她的。
如此說來,冉彤并沒主動聯系過他?
太好了!
徐斯沉瞬間釋懷,自己怎么那么傻?被那陌生人一挑撥,就陷入了自我懷疑。
心中暗喜將將燃起就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疑惑與恐懼。
那么!剛才那個帶走冉彤的男人是誰?
兩人突如其來的較勁,讓周圍人都懵了。
徐關元問:“這,這是怎么了?”
見徐斯沉在徐關元面前有些支吾遮掩,穆云初便將他一把拽到了廳外。
郝秘書連忙帶著保鏢跟上,關門前特地回頭解釋,以緩和這劍拔弩張的場面——
“嗨呀,是這樣的……穆總和徐公子一起打過高爾夫,還下了賭約,那日輸贏未定,少夫人當時就在現場,所以想找她評評勝負,也好把賭約落實了。既然少夫人不在,他倆也只能自己掰扯了!嗨,年輕氣盛,好勝心強,各位先入席吧!”
會長心里有數,忙道:“就是,老徐,讓年輕人自己玩鬧,我們先吃。”
徐關元稍稍舒了口氣,順坡下驢宣布開席,與會長繼續暢聊。
徐多嬌雖然乖順陪在席間,手卻抖得不像話,要不是有濃妝撐著,便可看見她泛白的臉色。
現在穆云初不在,她立即取出手機,在桌下通知起了李鳴。
剛才穆云初的話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尖刀。
徐關元聽不懂,可她心里門清。
穆云初明顯是為了冉彤而來,她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在黑市高價尋那塊玉蝴蝶的人,居然是穆云初!
而他口中的“銷贓人”,正是自己。
幸虧徐多嬌留了個心眼,用的是那個跟徐斯沉曖昧專用的號碼,即便鎖定IP地址,也查不到自己身上。
現在的麻煩是李鳴,他正拿著玉蝴蝶,奔赴穆云初布下的天羅地網!到時人贓俱獲,想賴都賴不掉!
他落網不要緊,要是把自己牽扯進去,可就麻煩了!
趁穆云初出了房間,徐多嬌連忙拿出手機,給李鳴傳訊預警!
與此同時,門外的穆云初也收到了一條提醒。
他已經從徐斯沉口中大致摸清了事情經過。
冒充自己工作人員接走冉彤的男人,除了李鳴還能有誰?
想不到夢魘成真,更想不到徐斯沉會如此沒用,連妻子都護不住,還有功夫在這里爭風吃醋?
早知如此,這幾日他就不該踟躕,不該等待,他早該來了。
穆云初低頭看了眼手機,朝保鏢說了聲“走!”
徐斯沉問:“你去哪兒?”
穆云初回頭,背光站定,冷聲——
“徐公子,我給過你機會。”
“可你不僅沒護住她,還任由她置身危險!”
“現在開始,你沒有機會了。”
甩下這幾句話,穆云初便帶著人大步流星朝外奔去。
徐斯沉囁嚅,“什……么意思?”
穆云初沒再回頭,徐斯沉只能拽住郝秘書問。
郝秘書搖頭,無奈道:“哎呀徐公子!偌大一個徐宅,我們的人怎么可能不留痕跡地帶走您夫人呢?您有功夫懷疑我們,不如先查查內賊吧!”
徐斯沉眼神忽閃,又問:“那我太太現在在哪兒?你們查到了?”
郝秘書仿佛在看傻子,皺眉反問:“這個問題,不是一開始就該關心的嗎?”
說完連忙快跑去追穆云初,扔下徐斯沉在風中凌亂。
徐斯沉胸脯劇烈起伏,瘋了似的喚司機開車過來——“跟上前面的車隊!”
郝秘書的問題瞬間將他點醒了。
是啊,自己當時一看見云舒集團的工牌,就心神大亂,被懷疑和妒火沖昏了頭。
光顧著將此事壓下,圓謊保全徐家顏面,竟沒想過若那人心懷不軌,冉彤會有多危險!
現在細細回想,她離開時曾朝自己虛弱搖頭,所以那不是在做最后的狡辯,是……在向自己求救?
自己剛才在做什么?為什么現在才反應過來!
此刻,他只能不斷催促司機“快一點,跟緊一點。”
可前面的車隊就像不要命似的,沖破雨霧,一路疾馳……
*
冉彤蜷縮四方箱里,渾身酸疼無力。
狹小逼仄的空間,連呼吸都顯得局促。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身體的酸疼尚且能忍,可是……實在太冷了……
這不是泡沫箱,倒更像個冰箱。
四周墊滿了冰塊,將寒氣通通聚攏在這個窄小的空間里。
炎天暑月,她竟然被凍得發抖。
雙手被束,只能蜷身鎖住體溫,小腹越來越不適。
她清晰感受到,生命在流逝……
海鮮車吭哧吭哧,一路顛簸,不知道方向,更不知目的地。
她只知道外面正在下雨,滴滴答答錘打著冰箱,像催命符。
太冷了,冷到意識都快結冰。
回憶一頁頁疾速翻過,最大的遺憾,是踏入了這段沒有愛的虛假婚姻。
如果有下輩子,她要為自己而活……
思緒紛擾間,車停了。
冰箱上蓋被打開,雨水淋漓而下。
海島的熱氣瞬間涌入,幫她回了口活人氣。
李鳴恭敬卻陰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少夫人,到了。”
到了?冉彤徐徐抬頭,四下黑燈瞎火,只能隱隱辨出是海邊。
微弱的月光隨雨滴一同落下,幽藍海面被斬成細碎的鱗片。
江海海岸線漫長,也不知是哪個不知名的沙灘。
而李鳴為她選的目的地,大概就是這幽深的海底……
她不明白,為什么他們要這樣趕盡殺絕?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面前身著黑色雨衣的李鳴。
冉彤陡然一顫,瞬間夢回車禍那晚!
同樣的大雨,同樣的身影,閃電之下同樣陰鷙的眼神。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人就是當時下車查看的肇事司機。
雨水沖走了迷煙帶來的眩暈,冉彤顫聲問他:“一年前,為什么要害我?”
她不過是個將死之人,李鳴也沒跟她兜圈,“誰讓你要搶她的幸福?你該死!”
果然是為了徐多嬌。
逃離已無可能,但冉彤臨死前還想知道一件事,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徐多嬌指使的。
冉彤忽然輕笑起來……
李鳴問:“你笑什么?”
她虛弱道:“笑你以為是她的騎士,其實不過是小丑!她喜歡的,根本就不是你……”
“閉嘴!”一提到徐多嬌,李鳴格外激動。
冉彤繼續刺激他:“笑你可悲!制造車禍?偷換義肢?她根本就不需要你自作主張,做這些事……”
李鳴嘶吼道:“她需要!”
他捏起冉彤的下巴,詭異笑道——
“都是多嬌讓我做的!”
“是她說要讓你失去這雙跳舞的腿!讓你戴著偽劣義肢,一輩子無法站起!”
“只有我能做到,只有我能讓她開心。”
“現在,只要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消失,我就能讓她再開心一次……”
“他那個懦弱的哥哥,根本就不了解她!她跟我才是一類人,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說得對,他們是天造地設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