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彤屏息,定睛去看。
半開放卡座之上,燈光頻閃,沙發中央那個修長的身影,竟真的是他。
不知是他天生耀眼,還是自己的心開啟了自動追蹤,居然能在這樣的光線下,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他的輪廓。
穆云初他……怎么會在這里?
其實決定離開月光島時,冉彤原本是想當面向他道別的,可又怕自己情緒失控,思量再三,還是決定用書信告別。
在她心里,只有親筆寫下的文字才能承載自己的感激,也只有文字,才能隱藏自己的不舍,無奈和痛楚。
顯然,穆云初已經看到了那封信。
冉彤忍不住去猜,他剛才突然的出現,是否是因為那封書信……
他是特意追至云璽苑的嗎?
他,是有話要跟自己說嗎?
不知為何,一想到他在電梯間轉身離開時心碎的眼神,冉彤心里就一陣抽痛。
有一瞬,她甚至生出了“要追上去解釋”的沖動來。
此刻,見他垂肩倚靠沙發,眼神仿佛落于虛無,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她心里那股不管不顧的沖動,再次涌了上來。
就在這時,穆云初的臉被一個女人妖嬈的背影擋住了。
女人的后背幾乎全裸,只有一條細長的抹胸綢帶,波浪卷發堪堪遮住一半的蝴蝶骨,性感到了極致……
她雪白的手臂攀繞在他脖頸邊上,兩具身體湊得格外近,看上去異常親密……
冉彤指尖微微蜷縮,視線像是被灼燙了一般,她猛地別開臉,倉促地偏開身子,抿緊唇瓣離開了這里。
而就在她快步走開的瞬間,穆云初似有所感地抬頭,看向了她的方向。
恰好,看見了那個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熟悉側影。
他猛然怔了一下,一把擋開身邊糾纏的人,起身朝拐角看去。
什么也沒有。
穆云初自嘲般淡笑,真是醉得不輕!她怎么可能會在這里?她現在大概正跟他享受著二人世界吧……
可為什么……處處都是她的影子?
左右兩邊的女人急忙起身攀扶他,軟聲關心:“怎么了嘛?”
他心口有些發緊,松了松領帶,冷冷拋下一句:“我去透透氣。”
說完無視女孩們錯愕的眼神,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冉彤在洗手臺前,用冷水輕輕拍打手腕,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尖銳的酸澀感,猝不及防刺入冉彤心口,讓她瞬間清醒。
自己剛才大概是瘋了,竟然想著要向他解釋?像他這樣的人,身邊哪里會缺女人,哪里會需要自己的解釋?
不知在這兒站了多久,連身邊什么時候來了兩個女孩都沒發現。
“哎呀,白瞎了那么帥一張臉,跟塊冰山似的!那樣撩他都沒反應,是不是男人啊?我看他呀,八成不喜歡女人吧!”
一旁的女孩,拿著補妝粉餅的手頓住了,恍然大悟地點頭。
“我說呢!我們倆姐妹聯袂出擊,什么時候被拒絕過?趙總還說他是什么云什么舒…集團的老總,身價不菲,讓咱倆好好讓他開心一下!這碰都不給碰,怎么讓他開心啊?”
“就是!我看不是性取向有問題,就是那里有問題!呵呵呵……”
身邊兩人“咯咯咯”嬉笑了起來……
冰涼的水流之下,冉彤的手微微一顫。
偏頭看了眼她們的衣著,正是方才在穆云初身邊的人。
原來……剛才穆云初并沒有接受她們的親昵?
一股莫名又細微的暖流悄然掠過,壓過了方才的酸澀。
拍了這么久的涼水,都不及身旁人的幾句話有用。
她將龍頭關上,垂眸微喘。
她有些不懂自己的心,為什么都已經決定離開了,還是會被他的一舉一動,撥動成這樣?
實在太不像自己了……
大概是這里的音樂和燈光太過擾人心緒吧。
整理好心情,沿長廊而出,走出玻璃旋轉門,五感再度恢復,心緒也回到了正常。
她調整呼吸,重新坐回徐司勛對面。
看他驚訝的神情,顯然已經聽完那段喬溪和陳大柱偷情的錄音了。
徐司勛撐肘靠近,低聲問:“這……這東西怎么來的?”
“一言難盡,總之……來得不容易。”冉彤問:“你聽出是誰了嗎?”
徐司勛也沒追問錄音的來源,回道:“女的自然是喬溪了!男的的聲音嘛……我不太熟悉,但我聽她叫那男的‘大柱’。啊?難道是……徐家那個司機?”
冉彤點頭,“就是他。”
徐司勛冷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徐關元吃了一輩子窩邊草,自以為魅力無限,到頭來竟被窩邊草反吃了一回!哼,真是天道好輪回啊!”
“是。”冉彤點頭,“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還打算讓喬溪拿到徐氏集團和部分現金貨值嗎?”
以徐關元狹隘的性子,要是知道喬溪給自己戴了這樣一頂綠帽,當即就會將她們暴打出門!
至于錢,喬溪他們一分也拿不到。
“當然要讓她拿到。”徐司勛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狠戾的笑,“不讓她如愿拿到這些,怎么讓徐關元痛不欲生呢?”
跟冉彤想的一樣。
現在揭發一切,徐關元雖然會暴跳如雷,但也容易止損和開展報復。
太便宜這個渣男了!
可若是等喬溪順利得到公司,一切塵埃落定之時再告訴他這個噩耗,讓他好好嘗嘗被愛人背叛玩弄的滋味,讓他們狗咬狗,拉扯不休。到時,再慢慢收拾喬溪和徐多嬌也不遲。
徐司勛真不愧是洞悉人心的心理大師,知道如何將痛苦值撥至頂峰。
冉彤知道自己沒有找錯同盟,笑道:“那我先走了。”
穆云初還在里面,冉彤不愿再在此處逗留,害怕再遇上他,徒增煩擾。
“我送你。”夜色微涼,徐司勛已經套上了白色外套,“這里不好打車,太晚了,你一個人走,我也不放心。”
冉彤想了想,答應了。
徐司勛去開車,讓冉彤在路邊等他。
冉彤靜靜立在街邊,站在亮堂的月光里。
她緩緩展開手心,去接傾瀉而下的月光……
月光很亮,星星卻看不見幾顆。
江海的夜色,畢竟還是比不上月光島。
那里,每顆星星,都近得觸手可摘。
那晚,他們躺在吊床上看星星,穆云初看著漫天繁星,忽然笑了起來。
冉彤問他在笑什么,他說:“你看,很多星星的光芒,花了上萬年甚至百萬年才抵達這里。”
“所以每次仰望星空,我都覺得像在翻閱宇宙藏在百萬年前的心事。又竊喜,又怕誤讀星光。不過今晚很特別——”
他的目光從星空溫柔落回冉彤的臉上,“因為負責解讀這份浪漫的,不再只有我一個人了。”
冉彤清晰記得他的話,記得他的表情。
他就像在星光月色之間悄悄備注上了自己的名字,無論間隔多長時間,都能借著夜色,輕而易舉攀上她的心頭。
冉彤輕輕嘆了口氣,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夜空。
可就在低頭的瞬間,她的心跳幾不可察地亂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