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穆云初并沒有看見這一瞬間冉彤深情的眼神和微紅的眼眶……
但是,MadameQ看見了。
自從她恢復自由身后,就立馬探尋起了兒女的消息。
得知女兒因為意外截肢去世,她心如刀絞,后來特意成立了殘疾人公益基金,用于幫助像女兒一樣遭遇的人。
兒子同樣讓她意外,優秀耀眼得令她意外。
她不敢想象兒子經歷了怎樣的艱辛,才會成長為今天的模樣。
她用盡全力搜集關于穆云初的點點滴滴,補習自己缺席的這些年關于他的一切——
從穆云初高中自強之星的報道,到小鎮狀元的采訪,從江海大學創業先鋒的新聞,到江海科技新銳的刊面專訪……從各種新聞八卦,社交圖文,到十個私家偵探搜集來的厚厚資料。
所以,雖然她與兒子相處的時間不多,但對他的了解絕不止淺淺見過的這幾面。
可她從來沒有見過兒子像現在這般垂喪落寞,即便是在那些最艱難的時刻。
MadameQ指尖微蜷,微微有些心疼。
她想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穆云初,即便是天上的星星。
可萬一,他并不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出電梯時,MadameQ輕聲問:“你真的這么喜歡她嗎?”
“嗯?”穆云初輕疑了聲,不知她所指。
MadameQ補充:“剛才那個女孩兒,你真的喜歡她?”
穆云初微訝,不知她是如何得出的結論,但他知道MadameQ的行事風格,不愿她碰冉彤。
于是冷聲警告:“我的事,你少管?!?/p>
他打開車門:“我只是看在姐姐的份上,答應帶你去看看她的遺物,并不代表我就認你了,更不代表你可以插手我的事?!?/p>
兩人一路無言,來到了云璽苑頂層。
穆云初推開那個屬于姐姐的房間。
穆云舒雖然從來沒有在這個房間生活過,但這個房間的布局和物品,都跟小時候的家一樣。
走進這間房,MadameQ的步子不由慢了下來,空氣仿佛在此刻凝固。
房間干凈整潔得就像她只是外出散個步,很快就會回來似的。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張碎花床單,溫馨,卻冰涼。
床頭那個破舊的布偶熊,身上的衣服是自己親手做的,現在已經褪了色。
她顫步來到書桌前,去觸女兒的書,搪瓷杯,還有臺燈……
穆云初指了指抽屜,“里面有她的日記,看完記得物歸原位。”
他轉身出了房間,將門帶上,把這里留給了這對久未見面的母女。
對母親矛盾的情緒,對電梯里那個女人欲罷不能的感情,疊加在一起,讓穆云初心里一團煩亂。
他不是個酗酒的人,卻不由自主走向了酒柜……
不知過了多久,臺燈之外變得一片漆黑,MadameQ細細讀完了穆云舒寫在日記里的每一個字。
巨大的悲慟如潮水般向她襲來。
她本是個很堅強的女人,在海上刀尖舔血的可怖日子里,在公爵的莊園被羞辱算計的日子里,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可此刻的眼淚卻決堤似的,停不下來。
她很想回答女兒在日記里問自己的問題,她很想告訴女兒答案。
可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想了想,取過筆,在被云舒淚濕的那一頁,寫下了那個肯定的答案,雖然她的云舒再也讀不到了。
又枯坐了一陣,情緒逐漸平息,她將日記本合好,放回原地,輕輕關門,離開了女兒的房間。
房間外面也是一片漆黑。
MadameQ還以為穆云初已經離開了,卻忽然聽到了一陣窸窣的動靜。
她心頭一緊,按亮了一邊的落地燈。
暖黃的燈光照亮了沙發旁的狼藉的景象。
MadameQ的心里驟然揪了一下,那個冷靜自持的兒子,此刻居然失態地靠臥在沙發邊的地毯上。
旁邊倒著個幾乎空了的酒瓶,殘余的酒液在白色地毯上暈開了一小片顏色。
她心里一沉,急忙蹲身扶他,卻聽見他在模糊囈語。
“你說什么?”
MadameQ湊近去聽,聽到了一個溫柔的名字。
反反復復,帶著酒后的沙啞和脆弱。
MadameQ的眸色忽然變得復雜了起來,緩緩伸手,取過了他的手機……
*
冉彤剛從霍正的律所出來,手上拿著來之不易的離婚證。
她早就計算好了時間,江海登報宣告他們離婚的時間是后天,而明天徐關元就會宣布徐家接班人方案,所以,不算違背她與徐斯沉的約定。
她愿意成全徐斯沉接班的愿望,卻也不愿委屈自己,在這婚姻里多待一天。
一場夫妻,兩年相愛,最后留下的,只剩下了這本離婚證。
好唏噓。
今晚是驚鴻杯的初印象舞臺,選手可以直接現場參加,也可以選擇以寄送舞蹈視頻的方式參加,組委會將在其中篩選出入圍明晚決賽的選手。
按照以往經驗,現場參賽的分數會更高。
可徐斯沉強烈要求冉彤,不要在徐家公布接班人前,暴露自己沒懷孕的事。
為了她和徐司勛的計劃,也為了成全“前夫”最后的愿望,冉彤再三思考,還是將舞蹈視頻發送了過去。
這段時間,她全力以赴,她對自己的作品有信心。
接下來,只需靜侯明天的重頭戲……
剛上的士,電話忽然響了。
屏幕上亮起的那個名字,讓她的心猛地一跳。
【穆云初】
怎么會是他?!
下午醫院一別,電梯門關上那一瞬,她是想過要沖過去,跟他相認。
可下一秒,她就清醒了過來,穆云初的身邊有MadameQ,自己沖過去算什么?
電話還在響,他很少直接來電,難道真的有什么急事?
她回過神來,指尖劃過接聽鍵,屏住呼吸去聽他的聲音。
可是電話那頭卻不是他,而是一個恭敬而沉穩的聲音。
“你好,我是云璽苑的管家。”
冉彤的眉頭下意識蹙起,眼中閃過濃濃的困惑。
“啊?你好,怎么了?”
“穆先生醉得不省人事,我長按置頂快捷聯系人電話,就撥給您了?!?/p>
太多信息瞬間入耳,冉彤一時不知該先驚訝哪一個……
他怎么會突然醉成這樣,明明下午電梯相遇時,他還一臉平靜自持……
況且他有佳人在旁,怎么會落單一個人回家,怎么可能無人照顧呢?
更驚訝的是……自己,怎么會是他置頂的快捷聯系人?
管家又問:“您應該是他的家人吧?能不能來照顧他一下?”
“我……我不是?!比酵罩謾C的手指下意識收緊,越說越小聲,她的確沒有照顧他的身份。
“等等,我給你找個電話號碼,你打給他……”
她剛想翻查郝秘書的號碼,電話忽然斷了。
她連忙回撥過去,就沒人接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問:“不用接了嗎?”
“不用。”MadameQ將手機放回穆云初身邊,輕聲道:“云初,之前干涉你們是我不對,不過,我幫你把她找回來了。接下來,靠你自己把握了……”
她將門虛掩上,對管家道:“我們走吧?!?/p>
管家有些疑惑:“您為什么不自己照顧?”
MadameQ輕輕笑道:“孩子大了,該學會放手了,有人會照顧得更好?!?/p>
管家又問:“可那人還沒答應過來照顧呢……”
MadameQ唇角微挑,“她會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