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終了。
當范立落下最后一子時,整個靜室死寂無聲。
“啪。”
那聲音清脆,如同一道驚雷,在黃龍石的心湖中炸響。
他整個人像是從水中撈出來一般,汗水浸透了儒衫,緊緊貼在后背上。
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明亮,死死地盯著棋盤,仿佛要將這縱橫十九道的黑白世界,徹底烙印進自己的神魂深處。
“晉公……我,我贏了……”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如夢似幻的顫抖。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靜室之內,憑空生出萬千霞光,一股浩瀚磅礴的靈氣漩渦以黃龍石為中心瘋狂匯聚!
虛空中,甚至有縹緲的仙樂響起,天花亂墜!
這是……悟道之兆!
黃龍石在這場賭上了一切的對弈中,心境與棋道修為齊齊攀至巔峰,桎梏了他數十年的瓶頸,轟然破碎!
元嬰境一重!
元嬰境二重!
……
元嬰境九重巔峰!
他的修為,如同坐上了云霄飛車,一路勢如破竹,直接飆升至元嬰境的頂點,距離神游境,也只差臨門一腳!
“我靠?!”
一旁護法的范立分身,看得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這個開掛的,修煉速度好像還真比不上這些土著“天命之子”。
韓月是這樣,青秋是這樣,現在連這個棋癡黃龍石也是這樣。
“系統。”
范立心中默念。
【叮,我在。】
“你是不是有點水?”
【……】
系統罕見地沉默了片刻。
【友情提示:質疑系統的性能,并不能提升宿主的修煉速度。】
“行了,閉嘴吧你。”
范立懶得跟它廢話,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此刻,黃龍石已從突破的異象中回過神,他沒有第一時間感受自己暴漲的修為,而是猛地轉身,對著范立“咚”的一聲,再次叩首。
淚水混著汗水,從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滑落。
“晉公!學生……學生終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廬城,拜見恩師了!”
范立無言以對。
這些儒家修士,腦子里裝的都是些什么?
“行了,別總想著你那點儒道了。”
范立淡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
“潛心棋道,他日,你或可為這天下棋道第一人。”
“棋道……第一人?”
黃龍石渾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雙目圓睜,嘴里反復咀嚼著這五個字,眼中爆發出比剛才突破時還要璀璨的光芒。
“多謝晉公指點!”
……
與此同時,爛柯棋局之內。
白世久正承受著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道心破碎的反噬,遠比肉身的傷害要恐怖千百倍。
她是棋圣主,是凈音天國最驕傲的圣主之一,棋道是她的根,是她的天!
可現在,她的天,塌了。
“啊啊啊——!”
她披頭散發,在混沌的空間中翻滾、嘶吼,哪還有半分大乘境大能的儀態。
“我不可能輸給范立!我怎么會輸給他!”
“我是棋圣主!是執棋者的頂點!天下棋手,誰敢與我爭鋒!”
她越是執著于自己的驕傲,那來自棋局規則的反噬就越是猛烈,如同億萬根鋼針,反復穿刺著她的神魂。
范立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
他在等。
等一個徹底殺死她道心的機會。
“系統,她會死嗎?”
【分析目標狀態……分析完畢。】
【爛柯棋局規則:敗者若承認失敗,勝者將化為其‘心魔’。自此,敗者修為將倒退一個大境界,且終生不得靠近‘心魔’百里之內,否則修為將持續跌落,直至道消身隕。】
心魔?
范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她的心魔,是我,還是黃龍石?”
【心魔由心生。在白世久認知中,擊敗她的是宿主。故,心魔為宿主。若宿主主動揭露真相,心魔將轉移至黃龍石身上。】
原來如此。
決定權,在他手上。
【目前,白世久拒絕承認失敗,以抵抗心魔的形成。根據規則,她將承受三天三夜的時間扭曲之刑。若能撐過,可免于心魔生成,但修為依舊會跌落一個大境界。】
“免于心魔?”
范立冷笑一聲。
想得美。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調,緩緩開口。
“唉。”
一聲輕嘆,卻清晰地傳入白世久混亂的識海。
“就這點棋力,也配稱‘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白世久的神魂之上!
白世久翻滾的動作猛地一僵!
范立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絲玩味與戲謔。
“本公今年,二十有三。”
“而你,棋圣主,修行幾千年了吧?”
“你這幾千年的棋,都下到狗肚子里去了?”
“噗——!”
白世久猛地噴出一口心血,雙目赤紅地瞪著范立,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范立視若無睹,繼續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誅心的話。
“本公聽說,凈音天國有十大圣主,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注水的圣主,本公還是第一次見。”
“白世久,要不這樣吧,”范立仿佛真的在為她著想,“我們再下一局,這次,讓你執黑先行。”
“別讓你的姓,限制了你的棋路嘛。”
“噗!!”
白世久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這一次,她眼中的瘋狂與怨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心魔,已成。
【目標狀態更新:心血逆流,神魂重創,心魔已成。當前境界:合一境五重天。】
范立滿意地點了點頭。
周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下一刻,他已經回到了那片荒蕪的山丘,站在那棵歪脖子樹下。
青秋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你……贏了?”
她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她從未小看范立,但她更清楚白世久和爛柯棋局的可怕。在她看來,范立此行,九死一生。
她甚至已經開始推演,該如何替范立拔除心魔,保住他的神魂。
可現在,他不僅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范立隨手一揮,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被他從儲物空間里扔了出來,像丟垃圾一樣摔在地上。
正是頭發花白,氣息萎靡的白世久。
他看著青秋那張錯愕的臉,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我要是現在殺了她,你會攔著我吧?”
青秋看著昏死過去的白世久,又看了看范立,神情無比復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圣主之間,有同生共死之約……”
“唉,那算了。”
范立聳了聳肩,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