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淡淡說道,他堅信,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算計都是徒勞。
話音落下,他緩緩從袖中托出一物,高高舉起。
那是一方通體赤金,龍盤虎踞的玉璽!
大明帝印!
“帝印?”
范立雙眼微瞇,他能感覺到,那方帝印之中,蘊藏著何等恐怖的殺伐之力。
傳聞中,嘉靖的帝印,乃三國之中,攻伐第一。
他倒是好奇,對方要如何炫技。
只見嘉靖將那帝印猛地向天空一拋!
帝印滴溜溜旋轉,印底朝上,對準了萬里無云的蒼穹!
“朕乃真龍!”
嘉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嚴,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他要讓這三千儒生,讓這天下人都看清楚!
這天下,合該歸明!
轟隆!
一聲巨響,仿佛天穹被狠狠蓋上了一記印章!
所有人駭然抬頭。
只見那湛藍的天幕之上,竟真的被硬生生烙下了八個金光璀璨,霸道絕倫的大字!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天,被刻上了字。
那八個金光璀璨的大字,仿佛并非人力所為,而是天道親自用神罰之雷,在那湛藍的天幕上烙下的永恒印記。
每一個筆畫,都流淌著金色的神輝。
每一個轉折,都散發著鎮壓萬古、唯我獨尊的霸道氣息。
三千儒生,盡皆仰頭,狀若癡傻。
他們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這八個字下顫栗,仿佛看到了神跡降臨。
有人手中的筆,無聲滑落,在白衣上洇開一團墨跡,卻渾然不覺。
他們堅信,今日所見之一幕,將作為神話,永世流傳。
然而,他們不知道,自己記憶中的神話,在下一刻就將被徹底顛覆。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項寧仰望著那八個字,美眸中倒映著萬丈金光,心神劇震。
以天地為紙,以國運為墨!
這位大明嘉靖帝,當真不愧是當世第一人!
這等通天徹地的手段,她望塵莫及。
可緊接著,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開!
她下意識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那個云淡風輕的男人。
那個逆賊……
他昨天獻上的那方黑龍私璽,上面刻著的,好像……也是這八個字!
她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當時還當面斥責他癡心妄想,大逆不道!
范立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目光。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看天上的“神跡”,也沒有去看高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嘉靖帝。
他的目光,只落在項寧那張寫滿震驚的臉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只為他一人上演的戲劇。
高臺之上,嘉靖對自己引發的山呼海嘯般的震撼,十分滿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三千儒生那近乎朝圣般的狂熱目光。
很好。
都給朕記住了!
記住朕,才是這天下的唯一真龍,唯一主宰!
他得意地欣賞著自己的“杰作”,心中豪情萬丈,看向項寧的目光,充滿了不加掩飾的侵略與占有。
表演,結束了。
該輪到這只瑟瑟發抖的雛鳳了。
“楚帝,是被朕的神威,嚇傻了么?”
嘉靖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戲謔。
“還是說,你太過年幼,從未見過這等神仙景象?”
項寧嬌軀一顫,銀牙緊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為什么?為什么你這方帝印,會和那個逆賊的東西一模一樣?!
臺下的儒生們見她沉默,皆是暗暗搖頭。
這位楚國女帝,看來比那慘敗的漢帝劉熙,還要不堪。
劉熙好歹還敢揮出一劍。
而這位,怕是連動手的勇氣都被徹底碾碎了。
“楚帝,請吧。”嘉靖淡淡開口,語氣中的催促與輕蔑,再不掩飾。
“陛下,請。”呂春秋也躬身道,他是全場唯一還對項寧抱有信心的人,可此刻,他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項寧面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她很清楚,自己就算拼盡全力,用霸王槍在天上戳個窟窿,都已經是極限。
和那八個煌煌大字相比,最多算是個微不足道的墨點。
怎么辦……
怎么辦!
她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范立。
范立神色不變,從袖中取出一物。
而后,不容置疑地,塞進了她的手中。
入手極沉。
那是一種仿佛攥住了一段萬古歲月的沉重。
項寧低頭一看,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最危險的針尖!
正是那方,她昨天還斥之為“大逆不道”、“癡心妄想”的黑龍玉璽!
“你……”項寧又氣又急,這個奸賊,是嫌她死得不夠快嗎?!
“哦?楚帝也要與朕斗寶么?”
嘉靖是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那是一方國璽,當即朗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國璽之爭,即是國運之爭!
敗者,神魂俱滅,國祚崩塌!
他仿佛已經看到,楚國的國運在自己的帝印下哀鳴、破碎,整個王朝分崩離析的血腥景象!
“奸賊!你安敢害朕!”項寧氣得美眸泛紅,對著范立傳音怒斥。
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他不思解圍之法,反而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你這方私刻的玉璽,難道還能比嘉靖的國之重器更強?!
“陛下,臣修為淺薄。”
范立的傳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蠱惑般的笑意。
“此物,唯有在您這位真龍天子手中,方能綻放其真正的光芒。”
“你……”
項寧看著他那張云淡風輕的臉,恨得牙癢癢,卻又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無力。
她低下頭,死死攥著手中的黑龍玉璽,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范立的體溫。
不得不承認,這方玉璽,與嘉靖那方,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嘉靖的帝印,金光璀璨,霸氣外露,像是一件新鑄的神兵,鋒芒畢露,急于向世人昭告它的存在。
而手中這方,卻內斂、深沉、古老。
它靜靜地躺在那里,就仿佛自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它見過神魔隕落,也見過滄海桑田,世間一切的興衰更替,于它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傳國玉璽,承載天命,獨一無二!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代表的是至高無上的天道正統,絕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方玉璽之上!
除非……
項寧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除非,這兩方玉璽,有真!有假!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高臺上那不可一世的嘉靖帝,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這方古樸滄桑、仿佛蘊藏著整個世界重量的黑龍璽。
若論氣韻……
嘉靖那方,反倒像個華而不實、沐猴而冠的仿品!
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靈魂戰栗的猜測,浮上心頭。
難道……
難道范立這方,才是……
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