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么?
當(dāng)那道裹挾著大乘境修士毀天滅地之威的金色龍氣撕裂長空時,項寧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真元耗盡的她,此刻與凡人無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抹象征著死亡的金色,在瞳孔中極速放大。
絕望。
不甘。
以及一絲荒唐的悔意。
原來,這就是帝王之間的差距。
或許,降了,才是對大楚百姓最好的選擇?
項寧下意識地,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范立。
這個將她推上風(fēng)口浪尖,又將她打入無底深淵的奸賊,此刻,應(yīng)該也和自己一樣,嚇得魂飛魄散了吧?
畢竟,他只是個金丹境。
然而,她看到的,卻是一張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
范立甚至沒有看那道致命的龍氣,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yuǎn)處的呂春秋身上。
那眼神,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文信侯?!?/p>
范立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風(fēng)聲與驚呼。
“該您出手了。”
云淡風(fēng)輕的五個字,不似命令,更像是一句早就排演好的臺詞。
項寧心頭巨震!
難道……
不等她想明白,一道厚重如大地的土黃色光幕,無聲無息地在他們身前撐開。
光幕之上,古字流轉(zhuǎn),仿佛承載著一部厚重的史詩。
轟——!
金龍撞上了光幕!
整座呂城都為之劇烈一顫,仿佛地龍翻身!
狂暴的氣浪席卷四方,吹得臺下三千儒生東倒西歪!
然而,當(dāng)一切塵埃落定。
那道光幕,依舊穩(wěn)如磐石,毫發(fā)無損。
金色的龍氣卻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寸寸碎裂,消散于天地之間。
項寧毫發(fā)無傷。
范立,更是連衣角都未曾動搖分毫。
不知何時,文信侯呂春秋已然擋在二人身前,雙臂微張,宛如護雛的老母雞。
在他的頭頂,一本古樸的書冊緩緩旋轉(zhuǎn),垂下萬道玄黃之氣。
項寧只看了一眼,便將封面上那四個古篆大字,深深烙印在了靈魂里。
《呂氏春秋》!
“儒道至寶,《呂氏春秋》……哼!”
嘉靖帝一擊無功,竟是收斂了殺意,沒有再繼續(xù)出手。
身為帝王,他有自己的驕傲,一擊不中,便不會再死纏爛打。
他死死盯著呂春秋,聲音冷得像是萬載玄冰。
“呂春秋,你當(dāng)真要為了她,與朕為敵?”
呂春秋額角滲出一絲冷汗,但神情依舊從容不迫:“回陛下,老臣自知,絕非陛下對手。”
“但陛下若執(zhí)意要在此地行兇,老臣亦有絕對的把握,拼上這條性命,護楚帝陛下安然返城。”
嘉靖帝氣極反笑:“你寧為楚帝死,不為朕側(cè)目?”
他聽懂了呂春秋的言外之意。
只要呂春秋不惜代價,還真能護著項寧殺出去!
呂春秋不再言語,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這份沉默,便是最決絕的回答。
最初的暴怒過后,嘉靖帝也冷靜下來,陷入了沉思。
他想不通,那個乳臭未干的楚帝,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讓呂春秋這等人物,如此死心塌地?
正是這份他看不透的堅定,讓自詡當(dāng)世雄主的嘉靖,心中竟生出了一絲荒唐的無力感。
還打嗎?
若是在戰(zhàn)場之上,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當(dāng)場將這楚帝連同呂春秋一并斬殺!
可這里是呂城,臺下,是三千儒生!
當(dāng)著天下文人的面,斬殺他們的精神領(lǐng)袖文信侯?
嘉靖相信,他若真敢這么做,明日,大明朝堂至少有一半的文官,會掛印而去!
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一個被天下士人拋棄的皇帝,還算什么天子?那只能是獨夫民賊!
他嘉靖,是要做一統(tǒng)天下的千古一帝,名垂青史,豈能留下萬世罵名?
想通了此節(jié),他心中最后一絲殺機,也終于被理智壓下。
嘉靖重重地哼了一聲:“好,很好。今日,朕便給你呂春秋一個面子,饒她一命?!?/p>
“謝陛下天恩?!眳未呵锕硇卸Y,但他頭頂?shù)摹秴问洗呵铩?,卻絲毫沒有收回的意思,依舊全力戒備。
“不必謝?!奔尉咐淅涞?,“天子之恩,豈能白受?”
項寧心頭一緊,知道真正的麻煩來了。
范立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他知道,能將這位霸道雄主逼到談判桌上,已經(jīng)是極限。
呂春秋再次躬身:“陛下但有吩咐,呂城上下,必當(dāng)遵從?!?/p>
嘉靖看著他,眼神冰冷:“朕有三件事,你文信侯,必須辦到?!?/p>
“陛下請講!”
“其一,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呂春秋毫不猶豫地點頭:“這三千儒生,老臣尚能約束?!?/p>
嘉靖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恨的,正是呂春秋有這份威望,卻不為他所用。
“其二,十年之內(nèi),呂氏一族,不得公開投效大楚!”
若呂春秋投楚的消息傳出,對大明和大漢的士人階層,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然而,呂春秋卻道:“老臣既已為楚臣,此事,當(dāng)由我家陛下圣裁?!?/p>
說罷,他竟是完全不顧嘉靖的臉色,直接轉(zhuǎn)身,用詢問的目光看向項寧。
高臺之上,四人對峙,他們的聲音不大,臺下的三千儒生只知有大事發(fā)生,卻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
“陛下,請定奪?!眳未呵飳棇幑Ь吹?。
項寧一陣慌亂,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判斷。
范立代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嘉靖聽清。
“陛下仁德,準(zhǔn)了?!?/p>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繼續(xù)道:
“十年,也夠久了。”
嘉靖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殺意,冷聲道:“其三,三皇會盟,到此為止!回國之后,必須由楚帝單方面宣告,永不參與會盟!”
這是要將挑起天下戰(zhàn)端的罪名,死死地扣在項寧的頭上!
項寧聞言,臉色煞白。
放棄維系了千年的和平假象,這意味著,三國,將即刻進入戰(zhàn)爭狀態(tài)!
嘉靖,要揮師南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