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劉孫三人,終于還是亮出了底牌。
董卓逆天改命,化身天命之子的那一日,便是他與漢帝劉熙徹底決裂之時。
“若陛下能誅殺國賊,我楚漢盟約,萬世不變。”
“若陛下不幸……我等三人,也絕不會讓董卓那魔頭得逞。”
“只望無論將來大漢江山歸于何人,晉公都能念在唇亡齒寒,莫要撕毀盟約,給了那明國可乘之機。”
范立懂了。
這番話,看似坦誠,實則暗藏機鋒。
他們篤定漢帝劉熙會敗,甚至會死。
這三人,是想坐山觀虎斗,最后自己來摘桃子。
范立指尖輕點玉杯,目光幽幽,試探道:“漢帝與董卓決裂之日,三位……將身在何處?”
劉備立刻一臉正色,慨然道:“我等自然與陛下同生共死,共赴國難!”
這位皇叔,生得一副龍章鳳姿,天日之表,說起話來永遠都是那么大義凜然,情真意切。
只是……
范立看著他那雙濃眉大眼,心中卻是一聲冷笑。
這般忠義的面孔下,藏著的,會是一顆永不背叛的心嗎?
“其實,那始皇陵中,葬著一柄神劍。”
曹操忽然話鋒一轉,仿佛不經意間,拋出了一個巨大的誘餌。
“我等此來大楚,除了為長樂公主完婚,最重要的使命,便是將此劍帶回。”
“我漢室傳承的祖龍之劍,已在彭城崩碎,陛下實力大損,恐非董卓敵手。”
“但只要能得始皇佩劍,誅殺董卓,便如探囊取物!”
用一口未必存在的古劍,來決定一場國運之戰的勝負?
范立聽到此處,心中難免泛起一絲失望。
那所謂的始皇陵,真假尚且兩說。
若是假的呢?
若是三人空手而歸,那漢帝劉熙,豈不是死定了?
曹操似乎看穿了范立的心思,朗聲笑道:“晉公放心,我等已有確切線索,那神劍必在陵中!我大漢,只取神劍一物,陵中其余萬千珍寶,盡歸大楚……盡歸晉公!”
范立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盜個墓而已,連真假都未確認,里面的陪葬品是什么,你們都一清二楚了?
這怕不是給我下的一個套吧?
這個念頭在范立腦中一閃而過。
再聯想到那始皇陵的地圖,其位置,竟是在大楚國境一個偏僻的角落。
前朝皇陵,在大楚境內,結果先被大漢摸了個一清二楚?
范立一時想不通其中關竅,直到送走曹劉孫三人,他依舊坐在江山亭中,獨自沉思。
范氏三兄妹見他凝神思索,也知趣地先行告退。
偌大的江山亭頂層,只剩下范立,與那個穿著宮女服飾,一直沉默不語的項寧。
“想什么呢?”
一個清冷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在計算那始皇陵里的珍寶,你范家準備私吞多少嗎?”
范立正沉浸在思緒里,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胡說什么!你身為皇帝,怎可憑空污人清白!”
項寧:“???”
話音落地的瞬間,范立也愣住了。
糟了!
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他方才一直在琢磨曹劉孫三人言語間的破綻,總覺得他們有所隱瞞,卻又不像是在針對自己,一時竟忘了身邊還坐著個“宮女”。
范立有些尷尬地轉過頭,看向身側的項寧。
“呃……陛下餓了嗎?我下面請你吃飯!”
這位女扮男裝的小皇帝,一張宜喜宜嗔的絕色俏臉,此刻正漲得通紅,那雙鳳眸里,是震驚,是羞惱,更是無措。
怎么辦?
滅口?
不至于,還沒到那一步。
有問題,要和平談判,家和,才能萬事興嘛!
范立干咳一聲,擠出一個笑容:“呃……陛下,餓了嗎?微臣,請你吃個飯?”
“我不是女兒身!”
項寧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尖利而歇斯底里。
“我……我穿這身衣服,是為了監視漢使,是為了洞察他們的真實意圖!”
嗯?
范立一臉錯愕地看著她。
聽著這漏洞百出的借口,他都替她感到尷尬,感覺用腳指頭都能在地上摳出一座三室一廳來。
“陛下……您繼續編,啊不,您繼續講。”范立面無表情地說道。
見他似乎“信了”,項寧才松了口氣。
冷靜下來后,她也覺得剛才的話有些不妥,于是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晉公,你看我這身打扮,是不是……很不得體?”
范立搖了搖頭:“不,很合身。”
“真的!?”項寧的鳳眸瞬間亮了,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閃爍。
她忽然湊近了一些,身上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氣,壓低了聲音,問題卻變得極具攻擊性。
“那我這身打扮,比起那些妃嬪宮娥,如何?”
范立嘴角微微抽搐。
這女人,還在糾結這個!你能不能坦然承認自己就是個女人?都到這份上了,還硬撐著男兒身,你腦子指定有點什么毛病!
“陛下天生麗質,非凡俗可比。”
然而,這樣敷衍的回答,顯然不能讓項寧滿意。
她不依不饒,追問道:“我聽聞,城北徐家小姐,乃大楚第一美人。晉公覺得,我與她,誰更美?”
范立:“……”
他忽然明白了。
這女人,不是在比美。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試探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是在用女人的身份,向他這個權臣,發起一場別開生面的“奪權”之戰。
有趣。
范立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道:“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項寧一愣,咬著唇道:“自然是真話。”
范立笑了,目光帶著一絲侵略性,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最后停留在她那張又羞又怒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徐小姐美則美矣,卻如畫中仙,遠在天邊。”
“而陛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氣,吹拂在項寧的耳畔。
“是能讓臣……握在手中的人間絕色。”
轟!
項寧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整個人都暈乎乎的,連呼吸都忘了。
她想發怒,想斥責他“放肆”、“大膽”,可身體卻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
就在這時,一個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亭內的曖昧氣氛。
一名范府家仆匆匆來報,聲音洪亮:
“二爺,漢家長樂公主……求見!”
“她說有要事與您相商,人……已經到江山亭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