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皇宮,承明殿。
此地曾是帝王召見群臣,彰顯皇威之所,此刻卻被一陣詭異的誦讀聲籠罩。
“夫者天也,天者剛也;婦者地也,地者柔也……”
“男尊女卑,此乃陰陽之序,天地之理。”
“婦人如水,性本溫順,故以順為道,以從為德……”
聲音空洞,不帶一絲情感,如同提線木偶在機械地念著刻在骨子里的經文。
范立的分身在黑龍的護送下,如幽靈般潛入宮城深處。
當他聽到承明殿傳來的聲音時,腳步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揮手示意黑龍停下,自己悄然靠近殿門,目光投向殿內。
只一眼,范立的瞳孔便驟然一縮。
只見女帝項寧,竟已卸下了象征至高皇權的龍袍帝冠,換上了一身繁復拘謹的宮裝。
她素面朝天,神情肅穆,雙手恭敬地捧著一卷古籍,正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一遍又一遍地虔誠誦讀。
“……這丫頭,幾日不見,竟被這種糟粕玩意兒洗了腦子?”
范立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與暴戾。
他幾乎立刻就認出,項寧手中的,正是那本在某些腐儒口中被奉為圭臬的《女誡》。
可他想不通,以項寧那般心高氣傲、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性子,怎會捧著這種垃圾玩意兒如癡如醉?
范立的目光掃過四周。
殿門大開,宮人隨時可能路過。
若項寧這副模樣被外人瞧見,她這皇帝,也就當到頭了。
“黑龍,守住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擅闖者,殺無赦?!狈读⒌穆曇衾涞孟癖?。
“遵令?!?/p>
黑龍身影一閃,消失在門外。
隨著“吱呀”一聲,厚重的殿門被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一切光線與聲音。
范立這才邁步,走入這片詭異的昏暗之中。
“陛下?”
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項寧毫無反應,仿佛根本沒聽見,依舊低頭看著書,口中念念有詞。
“陛下!”
范立加重了語氣。
項寧的身體微微一顫,卻仍舊不曾抬頭,仿佛那本書就是她的整個世界,而范立,不過是一粒礙眼的塵埃。
范立眼神一寒,不再廢話。
他一個箭步上前,從項寧手中悍然奪過那本《女誡》,狠狠“啪”地一聲合上,隨手扔到一旁!
“臣,范立,參見陛下!”
他口中說著參見,一只腳卻已然放肆地踩在了御案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相父?”
直到書本離手,那股無形的禁錮被打破,項寧才終于抬起頭,茫然地看向范立。
但她的眼神,她的姿態,依舊透著一種病態的謙卑與畏縮,仿佛一只受驚的兔子。
聽到她主動喊出“相父”,范立非但沒有半分欣喜,心中反而警鈴大作。
“寧兒不知相父駕到,未曾遠迎,還請相父責罰。”
話音未落,項寧竟真的站起身,顫顫巍巍地便要對范立跪下行禮。
操!
這小皇帝是要給老子磕頭?
范立眼角狂跳,一把將她拽住,力道之大,捏得她手腕生疼。
“你到底怎么了?!”
離得近了,范立才看清她那雙空洞迷惘的眼眸深處,仿佛蒙著一層蛛網般的灰霧,不見半點昔日神采。
“寧兒……寧兒沒怎么……”項寧喃喃自語,神情依舊癡傻。
“近來,寧兒深感往日之過,愧悔不已。身為女子,竟僭越綱常,妄登大寶,更效仿男子,著龍袍,坐龍椅……”
“似寧兒這等無德無行之女,本不配活在世上,唯有沉豬籠,方是歸宿?!?/p>
“幸得母后賜下《女誡》寶典,令寧兒知曉何為婦德,日夜研讀,不敢有絲毫懈怠……嗚嗚……”
聽著她顛三倒四的瘋話,范立抬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區區一本書,竟能將人讀成這副鬼樣子?
范立的目光落在那本被他扔在地上的《女誡》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微弱但極其詭異的精神波動,這赫然是一件惑人心智的法寶!
那精神波動,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紫色,邪異無比。
“此物能亂人心神,但對男子,似乎無效?!?/p>
范立撿起《女誡》,隨手翻了翻。
果然!
此書在他手中,就是一本無字天書,從頭翻到尾,空空如也!
可項寧的目光,卻死死地黏在空白的書頁上,顯然在她眼中,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即便被范立捂著嘴,她喉嚨里依舊發出“嗚嗚”的聲響,掙扎著想要繼續誦讀。
溫熱的鼻息噴在范立掌心,帶著一絲濕意。
“黑龍!女帝心神被邪物所控,可有破解之法?”范立朝殿外沉聲問道。
“回主上,最直接的辦法,便是毀掉邪物本體。主上修為尚淺,可需我代勞?”
黑龍的聲音傳來。
范立剛要應允,卻猛然想到,黑龍亦是女子之身。
萬一這《女誡》連黑龍也能控制……
雖然他不信區區一本破書能控制得了大乘境的強者,但萬一呢?他不敢賭。
“不必!我親自來!你守好外面!”
說著,范立將書合上,不讓項寧再看。
“嗚……嗚嗚……”
嘴被捂住,書被拿走,項寧竟開始用手掙扎,試圖搶奪,那眼神里,是對《女誡》近乎瘋狂的渴望!
“怪了,她修為明明遠高于我,為何不敢對我動用半點力量?
范立心中困惑。
若真動起手來,他這具分身,怎么可能是項寧的對手?可她偏偏表現得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明明對《女誡》無比依戀,卻不敢與他沖突。
“哦!原來如此!”
范立瞬間明悟。
“男尊女卑……她被這本破書洗了腦,即便實力比我強,潛意識里也不敢對身為‘天’的我,有半點不敬?”
猜到了大概,范立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他眼神一厲,對著項寧陡然喝道:“坐好!再敢放肆,你便枉為女人!”
這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
項寧肉眼可見地被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瞪大了雙眼,目光中滿是驚恐與敬畏。在短暫的遲疑后,她竟真的乖乖坐了回去,坐得端端正正。
甚至,為了表示對范立的“尊重”,她只敢側著身子,坐了半個龍椅。
“……”
范立有些無語,但能如此輕易“制服”項寧,倒也省了不少事。
他開始研究手中的《女舍》。
如何毀掉它?
既然是法寶,無外乎兩種毀法。一是以大神通抹去其靈性,范立辦不到。二是以更高品階的法寶,強行將其碾碎!
“有了?!?/p>
范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法寶丹藥、陣法符箓,皆分天地玄黃四階,每階九品。
他不知道這《女誡》是何品階,但想來,絕不可能比得過那件東西……
霸王矛!
“陛下,霸王矛,借我一用。”范立對項寧命令道。
果然,被洗腦的項寧根本沒有拒絕。她下意識地一招手,那桿沉寂在武庫中的霸王矛便破空而來,懸停在范立面前。
“幸好有系統,否則還真有些麻煩?!?/p>
無視血脈限制,范立一把抓住了霸王矛。
他隨手將《女誡》扔在地上,而后,高高舉起長矛,用盡全力,狠狠刺下!
轟!
矛尖與書冊接觸的瞬間,沒有巨響,只有一聲仿佛琉璃破碎的輕響。
那本《女誡》,竟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紫色光點,繼而連光點都徹底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也就在同一時刻。
遙遠的凈音天,一座孤高的黑塔之內。
塔中空無一物,唯有中央蒲團上,一道模糊的身影盤膝而坐。
隨著這道身影的顯現,塔的四壁之上,竟密密麻麻地浮現出上萬本一模一樣的《女誡》。
其中一本,驟然碎裂,化為齏粉。
但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本,依舊完好無損。
無數道金色的絲線,從那些《女誡》中延伸而出,連接到那道身影之上,源源不斷地為他輸送著某種奇異的能量。
那道身影緩緩睜開雙眼,發出一聲輕咦。
“嗯?大楚的女帝,竟能脫離本座的掌控?”
他,正是凈音天十大圣主之一。
金德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