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門敞開,猶如巨獸張開的血口,吞吐著整個長安城的權貴。
范立甫一踏入,滿堂聲息驟歇。
數十道目光如利劍出鞘,齊刷刷地刺了過來。
審視、忌憚、探尋,當然,更多的還是那種根植于骨子里的排斥與敵意。
范立唇角微勾,視若無物。
他這個大楚的國賊,來到大漢奸臣的巢穴,不受歡迎,才是理所當然。
“晉公!可叫老夫一陣好等啊!”
一個洪鐘般的聲音自上首炸響,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范立抬眼望去。
主座之上,那人頭戴九梁冠,身著玄色朝服,身形魁梧如山,面容梟悍,正是權傾朝野的大漢太師,董卓!
話音未落,董卓竟已離席,大步流星而來,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范立的右手,聲如洪雷。
“晉公,你我一見如故,當為兄弟!”
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漢臣們本就緊繃的臉色,此刻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好一招拉人下水。
這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他范立與國賊董卓,死死捆綁在一起。
范立心中冷笑,面上卻波瀾不驚。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太師言重了。”
“本公與太師今日初見,未備薄禮,已是失禮,豈敢再高攀。”
一句話,兩個意思。
一,初見,不熟。
二,沒禮,沒善意。
在座的皆是人精,瞬間便品出了其中三味,看向范立的目光,敵意稍減。
“哦?哈哈哈,無妨,無妨!”
董卓見強拉關系不成,也不惱怒,反而大笑數聲,強行將此事揭過。
“老夫今日設宴,實則有要事與晉公相商。”
范立知道,若此刻不給半點顏面,以董卓的兇殘性情,怕是真要當場翻臉。
他微微頷首:“本公,洗耳恭聽。”
“不急。”董卓對范立的態度頗為滿意,“晉公乃是貴客,當與老夫同坐主位。且容老夫,先處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罷,他又對范立身后的曹操隨意擺了擺手:“孟德,自便。”
“喏,太師。”
曹操躬身應下,尋了個末席坐了,一雙眼眸卻始終鎖定在范立與董卓身上,不敢有絲毫放松。
小事?
范立心中玩味。
能讓董卓擺下如此陣仗,請來滿朝公卿作陪的,又豈會是小事。
啪!啪!
董卓拍了拍手,朝著殿外高聲道:“帶上來!”
話音剛落,便見一員銀甲小將闊步入內,身形挺拔,面容英武,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戾氣。
其右手緊握一桿方天畫戟,左手則牽著一頭……梅花鹿?
范立的目光,落在那武將的身上。
呂布!
再看那頭被呂布牽著的,頭生雙角,身披斑點的雄鹿,范立的眼神變得愈發有趣起來。
“諸位。”
董卓環視全場,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老夫近日偶得一匹千里良駒,特牽來與諸位共賞。”
說罷,他還意有所指地瞥了范立一眼。
范立眼簾低垂,心中哂笑。
指鹿為馬?
這拙劣的模仿,真是讓人提不起半點興致。
滿堂漢臣,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范立在大楚指鹿為馬,早已傳遍天下,董卓此刻故技重施,這哪里是賞馬,分明是對著滿朝公卿的臉,狠狠地抽了一記耳光!
“又被當成筏子了。”
范立心中了然,安坐于董卓身側,神情自若,仿佛眼前這出鬧劇與自己全無干系。
“太師!此乃梅花鹿,非是良馬!您……您豈能如此顛倒黑白!”
終于,一位老臣按捺不住,須發皆張,悲憤出列。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道銀光乍現!
噗嗤!
快到極致的寒芒一閃而過,那老臣的頭顱已然沖天而起,血濺三尺!
呂布手持滴血的畫戟,面無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螻蟻。
“楊司徒!”有人悲呼出聲。
呂布那雙飽含殺意的眸子,瞬間鎖定在了那驚呼之人身上。
“董賊!惡鬼!我與你拼了!”
那人怒吼一聲,周身青氣繚繞,赫然是一位修行浩然正氣的文修。
可不等他有所動作,方天畫戟已然破開他護體的青氣,如穿腐土,將其釘死在殿柱之上!
連殺二人,呂布臉上不見絲毫波瀾,反而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環視全場。
“楊司徒與黃太常,意圖在宴上行刺老夫,如今逆賊伏誅,諸公不必驚慌。”董卓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他看向呂布,贊許道:“奉先護駕有功,老夫封你為‘溫侯’,且將這‘馬’,牽下去吧。”
“謝義父!”
呂布單膝跪地,臉上滿是喜色。
一場荒誕的屠殺落幕,范立卻已將董卓的手段看了個通透。
暴戾,粗鄙。
與范家數代經營,于軍、政、商三道織就天羅地網,再以恩威并施,徐徐圖之的手段相比,董卓的統治,只建立在最純粹的暴力之上。
一個,是千年世家。
一個,是乍富的莽夫。
終究,有著云泥之別。
范立看著董卓的眼神,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俯視。
原來,所謂的權傾朝野,也不過是這般上不得臺面的貨色。
【叮!】
【任務發布:‘天下第一奸臣’,又名‘欺君罔上’威力加強版!】
【任務介紹:權力的金字塔頂,除宿主外,不容許有第二個身影。】
【任務要求:比奸臣更奸,比國賊更賊!請宿主欺騙漢帝劉熙,讓董卓無君可欺!】
【任務獎勵:‘天子龍氣內甲’。】
【獎勵說明:天子龍氣內甲,天階防御至寶,裝備要求:天子氣運。】
范立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自己不過是在心里鄙視了董卓一下,這破系統,竟然也要逼著自己跟他內卷?
還真是……該死的好勝心。
天子內甲?
也罷,好在不是‘皇帝的褲頭’。
范立正腹誹間,卻見董卓正滿臉笑意地看著他。
“晉公,閑雜事了,你我,入內堂一敘,如何?”
“可。”
范立跟著董卓步入內堂,還未落座,便聽董卓志得意滿地炫耀道:
“晉公‘指鹿為馬’之策,當真妙絕!如今這漢室朝堂,敢與老夫說個‘不’字的,可是越來越少了。”
范立真想給他一個白眼。
蠢貨。
指鹿為馬,是這么用的嗎?
暴殄天物!
只聽董卓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凝重起來:“晉公,你我皆是欲改天換命之人。他日問鼎天下,我大漢與大楚,當為永世盟邦,萬不可讓那明帝,有可乘之機!”
原來如此。
這才是董卓今日屈尊降貴,主動示好的真正目的。
范立尚未開口,董卓便拍了拍手。
“一份薄禮,權當是老夫贈與晉公的見面禮。”
禮物?
一股百花凝萃的奇香幽幽傳來,范立這才來了些許興致。
下一刻,一道窈窕的紅色身影,裊裊挪挪,拜倒在他面前。
吐氣如蘭,媚眼如絲。
“妾身貂蟬……拜見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