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幽深,燭火搖曳。
黑龍懷里的小白虎睡得正酣,她自己卻連眼皮都不敢合一下,警惕地為那兩尊盤坐的范立護法。
靈氣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兩顆石子。
又有兩道身影,自虛無中一步踏出。
衣著、容貌、乃至那淵深如獄的氣息,都與殿內的兩尊范立別無二致。
黑龍的呼吸停滯了。
這不是一氣化三清。
算上遠在長安的本尊,這……這已是五個主人!
這是何等逆天的神通?
黑龍只覺自己那點的認知,在主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也就在她心神失守的剎那。
長安城的天,塌了。
當——!
當——!
當——!
八十一聲喪鐘,自未央宮沉沉敲響,那哀鳴如泣如訴,為這座剛剛經歷過一場浩劫的帝都,再度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濃重陰霾。
漢帝劉熙,駕崩。
……
幾乎是同一時間,范立的腦海中,響起了冰冷的提示音。
“叮!”
“檢測到漢帝劉熙駕崩,漢室氣運崩散。”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百日王朝的落幕】。”
“任務獎勵:身外化身x2,甲子丹x2。”
龍神廟內,其中一尊范立分身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里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剛剛聽到的,不過是某個無關緊要的螻蟻,壽終正寢的消息。
他心念微動,兩枚流光溢彩、丹香撲鼻的丹藥浮于掌心。
“黑龍。”
范立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黑龍一個激靈,猛然回神,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此為甲子丹,服之,可增一甲子壽元。”
一枚丹藥,就這么輕飄飄地,落入了黑龍粗糙的掌心。
黑龍的身軀僵直,仿佛被無形的雷霆貫穿。
六十年!
整整一個甲子的壽元!
這是什么概念?是她這等妖修打破血脈桎梏,逆天改命的唯一希望!
她為范家出生入死,甚至不惜得罪血鳳圣主那樣的龐然大物,所求的,不就是這一點渺茫的機緣嗎?
此刻,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忠誠,在這枚丹藥面前,都有了最滾燙的回報。
“主上……我……”
黑龍的聲音在發顫,那是極致的激動與狂喜。
范立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仿佛丟出去的不是逆天神物,而是一塊尋常的點心。
“你應得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那道如同天道枷鎖般的桎梏,應聲而碎!
神游!
成了!
“主上……您突破了?”
黑龍的驚喜還未平復,又被更深的震撼攫住。
她為范立護法多日,最清楚他資質的“詭異”,仿佛被這方天地所嫉,無論吞下多少天材地寶,修為都死死卡著,紋絲不動。
今天,就這么輕描淡寫地,破了?
黑龍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范立自己卻心如明鏡。
他緩緩起身,四尊化身同時融入本尊體內,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山河,落在了那座風雨飄搖的長安城。
好戲,該開鑼了。
……
長安城,未央宮,國喪之地。
靈堂之上,百官縞素,哭聲震天。
老臣盧植捶打著胸膛,老淚縱橫:“先帝隱忍多年,一朝斬除國賊,重塑朝綱,實乃不世出的雄主!百日維新,萬民歸心,大漢眼看就要中興,為何……為何蒼天無眼啊!”
哭聲之中,心思活絡的官員,卻已嗅到了不同尋常的詭異氣息。
攝政王長樂公主,不見蹤影。
那位權傾朝野的楚國晉公范立,也未曾露面。
就連太尉曹操、光祿勛劉備、驃騎將軍孫權這三位朝堂新貴,竟也遲遲未到!
“派人去請!”
盧植須發皆張,正欲發作。
“不必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轟隆!
沉重的甲胄碰撞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像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殿內所有人的心口上。
曹操、劉備、孫權,到了。
在他們身后,是黑壓壓望不到頭的精銳士卒,甲胄鮮明,殺氣騰騰,將整個未央宮圍了個水泄不通!
“曹孟德!爾等身披甲胄,帶兵入宮,是要造反嗎?”盧植厲聲咆哮,聲色俱厲。
曹操甚至沒看他一眼。
他徑直走到漢帝靈柩前,與劉備、孫權并肩而立,對著棺槨,深深一躬。
僅此而已,再無他禮。
“跪下!給先帝磕頭!”盧植氣得渾身發抖。
曹操終于側目,他那雙狹長的眸子里,噙著一絲令人遍體生寒的冷酷。
“來人。”
“盧尚書年紀大了,送他回府歇息。”
“喏!”
一員虎背熊腰的悍將應聲而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盧植的胳膊,無視其怒罵,像拎一只小雞般,將這位漢室最后的忠臣拖出了大殿。
滿殿死寂。
所有官員噤若寒蟬,跪伏于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曹操環視一周,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不帶一絲情感。
“諸位,陛下仙逝,舉國同悲。”
“我等為人臣子,理當為陛下議一謚號,以彰其德,告慰其在天之靈。”
議謚號?
跪著的官員們先是一愣,隨即齊齊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改朝換代。
看來是盧尚書太過剛烈,誤會了三位大人的忠心。
“陛下文成武德,當謚為‘文’!”
“陛下平定董賊,當謚為‘武’!”
“莊、明、宣、睿……皆可為謚!”
官員們爭先恐后地開口,各種美謚不絕于耳。
然而,他們的聲音,卻漸漸小了下去,直至消失。
因為他們發現,靈柩前站著的那三尊煞神,正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冰冰地注視著他們。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
曹操忽然笑了,他轉向劉備:“玄德,依你之見,該用何字?”
劉備依舊是那副仁德寬厚的模樣,謙恭地拱手:“備不敢在孟德兄之前妄言。”
曹操又看向孫權,孫權則直接后退半步,表示自己才疏學淺,不敢參與。
一丘之貉。
曹操心中冷笑,不再客套,他朗聲道:“先帝一生,仁孝為本,謚號當有一‘孝’字。”
群臣點頭,孝,是美謚,理當如此。
只聽曹操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森然無比。
“然,漢祚已盡,天命不再!”
“舊朝當沒,新朝當立!先帝乃大漢終帝,所謂識時務者為俊杰,讓賢于世,亦是功德一件。”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刀,剮在每個人的心上。
“故,朕意,陛下謚號為——”
“漢,孝,獻,皇帝!”
獻!
漢獻帝!
轟!
所有大臣腦中一片空白,如墜冰窟,渾身冰涼!
這哪里是議謚號?
這是在逼宮!
這是在昭告天下,立國四百年的大漢,亡了!
……
千里之外,龍神廟。
范立隨手拿起一杯茶,聽著密探的匯報,唇角逸出一絲極淡的,充滿了惡劣與戲謔的弧度。
“漢孝獻皇帝……”
他輕聲低語,眼神里滿是玩味。
“曹孟德,倒是有幾分我輩中人的風范。”
“只可惜……”
范立抬起頭,目光幽深,仿佛看到了長安城那場可笑的鬧劇。
“這天下,還輪不到你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