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德圣主終于自金玉幻心陣中走出。
她乃是大乘境的大能,凈音天十大圣主之一,心境修為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
即便如此,破此幻陣也耗費了她不少心神。
然而,當她看到陣外那一道道早已等候的身影時,臉上那份屬于強者的自矜,瞬間凝固了。
自己……竟是最后一個出來的?
一抹羞惱的紅暈爬上她清冷的臉頰。
“什么?范立第一個破陣?”
當這個消息傳入耳中,金德圣主的臉色愈發陰沉。
但她畢竟是圣主級的人物,心念電轉間,便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解釋。
‘哼,這金玉幻心陣,必然是根據修為高低來調整威力?!?/p>
‘那范立不過區區神游境,幻陣威力自然大減,讓他撿了個便宜?!?/p>
‘本座乃是此地唯一的‘大乘境’,所面對的幻境,定然是最高難度!’
這么一想,她心里頓時舒坦了不少。
此番破陣,元神消耗巨大,金德圣主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幾粒丹藥。
正欲服下,她眼角余光瞥見范立那邊,人人都在嗑藥。
青秋圣主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
“金玉幻心陣果然非同凡響,諸位元神消耗不小,急需補充。只可惜,本座這地階七品的‘金烏蘊神丹’,需特殊功法煉化,卻是不便與諸位分享了。”
她話音剛落。
一股比她手中丹藥濃郁百倍的恐怖藥香,毫無征兆地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你……”
金德圣主猛地扭頭,死死盯著郭嘉手中的玉瓶。
“你們吃的,是什么丹藥?”
郭嘉咧嘴一笑,將一枚靈光縈繞的丹藥拋進嘴里,含糊不清地答道:“晉公賞的,五神丹?!?/p>
青秋圣主瞳孔劇震!
“天階一品的五神丹?你們……你們就這么吃了?”
她不是沒有天階丹藥,但那都是留到生死關頭,或是沖擊大境界時才舍得動用一粒的至寶!
用天階丹藥來恢復元神?
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晉公賞的,不吃白不吃。”郭嘉嘿嘿一笑,吃糖豆似的又塞了一顆,姿態瀟灑不羈。
另一邊,諸葛亮則以兩指優雅地拈起一粒,緩緩送入口中,動作賞心悅目。
“唉,我大吳何時才能有大楚這般富庶?”周瑜長嘆一聲,也將丹藥服下,隨后對范立遙遙一拜,以示感謝。
金德圣主的臉,徹底黑了。
讓她放下身段去向一個神游境的小輩討要丹藥?
她做不到。
而她也清楚,就算她開口,那個叫范立的男人,也絕不會給她。
“諸位若已休整完畢,便隨我前往第三陣吧?!币链ù髱煹穆曇暨m時響起。
眾人隨著他繼續向山頂走去。
路上,伊川忽然開口問道:“敢問諸位,在金玉幻心陣中,都經歷了何等幻境?”
“非說不可?”金德圣主秀眉一蹙。
伊川大師心中叫苦,他當年闖這五行大陣,單單一座金玉幻心陣,就困了他整整一個月!
可眼前這群人,最慢的也不過一個時辰便盡數破陣。
他不服!
鬼谷祖師曾言,金玉幻心陣,不驗修為,只勘道心。
難道這群人的道心,都比自己強出這么多?
“咳咳,必須說?!币链ù髱煱迤鹉?,端出權威的架子,“此乃祖師法旨,我需將諸位的經歷,轉述給祖師他老人家。”
這當然是假話。
但搬出鬼谷祖師的名頭,即便是金德圣主,也只能默認。
“我先來吧。”張居正忽然開口。
他本不想做出頭鳥,但大明太子已在身后遞來了眼色。
身為帝師,君臣有別,他必須為太子鋪路。
“我夢到,嚴嵩倒臺,徐階致仕,我得陛下圣心獨斷,登上了大明首輔之位。”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
不愧是金玉幻心陣,直指人心最深處的欲望。
張居正身為大明文官之首,畢生所求,自然是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之位。
伊川大師好奇追問:“既然已在夢中得償所愿,閣下又是如何勘破幻境,掙脫出來的?”
張居正露出一抹苦笑。
“因為,在嘉靖皇帝治下,我不可能成為首輔?!?/p>
他言盡于此,任憑伊川如何追問,都再不發一言。
“喂,你知道張居正為何能看破幻境嗎?”呂鳳超壓低聲音,好奇地問身旁的范立。
在她看來,范立身為楚國權臣之首,與張居正當有幾分共通的理解。
范立點了點頭。
他確實猜到了一二。
幻境,最不合常理之處,便是其最大的破綻。
張居正有首輔之才,更有經天緯地之能。但他身為嘉靖皇帝為太子選定的帝師,一旦太子登基,他憑著帝師的身份,便天然立于朝堂之巔。
若嘉靖現在就封他為首輔,等太子即位后,拿什么來賞他?
賞無可賞,便是君臣猜忌的開始。
嘉靖這等雄主,絕不會給自己的兒子,留下如此一個君臣難題。
呂鳳超恍然大悟,看范立的眼神多了幾分異彩。
“你這楚國第一奸臣,果然名不虛傳?!?/p>
范立:“???”
“亮也說說吧?!敝T葛亮羽扇輕搖,嘆道:“幻境之中,亮輔佐陛下光復漢室,還于舊都?!?/p>
他話說到此,便停下了。
舊都長安,如今正在魏國之手。以眼下三國聯盟之勢,漢國絕無可能攻下魏都。
郭嘉意味深長地看了諸葛亮一眼,笑道:“巧了,嘉在幻境中所見,恰與孔明相反?!?/p>
“哦?”周瑜也笑了,“更巧的是,瑜在幻境中所見,也與二位截然相反。”
三人相視,沉默一瞬,繼而同時放聲大笑。
“痛快!”
“天下未定,你我各憑本事,豈能因區區幻境,傷了盟友和氣!”
“哈哈哈!”
大明太子與張居正看著這一幕,暗道可惜。
若能借一次幻境經歷,在魏漢吳三家之間種下裂痕,對大明而言,將是天大的好事。
眼看氣氛微妙,一位儒生打扮的青年笑著開口:“在幻境中,我成為當代大儒,弟子三千,賢人七十二,門人將我的學說編撰成冊,傳頌天下。”
“哦?”伊川大師瞇起眼,“顏道友如此宏愿,又是如何破陣的?”
顏元苦笑著搖了搖頭。
“幻境中,我翻開自己的書,卻見頁頁空白。幡然醒悟,我尚未得道,幻境自破?!?/p>
伊川大師聞言,面露慚色。
他何嘗沒有幻想過自己成為當世大儒,卻從未想過,自己是否真有那份學識與智慧。
顏元這份敢于自省的道心,他便有所不如。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范立身上。
范立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就奇怪了,我怎么會夢到在相親?”
“難道我內心深處,竟是如此渴望成家?不對,這金玉幻心陣,一定有BUG……”
范立正東拉西扯,卻注意到呂鳳超正用一種極度好奇的目光盯著自己。
“你先說?!彼摽诙?,試圖轉移火力。
他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讓呂鳳超瞬間紅了臉。
“我……我沒什么好說的!就是些尋常的日常,養養花,種種草,讀讀書,彈彈琴……”
她沒有說謊,卻也沒有說出全部的真相。
在呂鳳超的夢里,她身在楚國宮中,依舊是那受盡屈辱的妃子,可與她朝夕相處、琴瑟和鳴的,卻并非那個女扮男裝的小皇帝。
夢里的帝王,是范立。
‘??!我怎么會夢到他當了皇帝?難道要我說,我曾無意間看過他寫給陛下的奏疏,認出了他的筆跡嗎?’
當初在呂府,那道沖天而起的皇道龍氣,曾讓父親呂春秋都贊嘆不已。
自幼隨父修習儒道的呂鳳超,亦有同感。
那道奏疏上的筆跡,早已烙印在她的記憶深處。
誰能想到,楚國皇帝是女兒身,而那道驚艷了天下的皇道龍氣,竟是出自眼前這個“奸臣”之手?
呂鳳超的心,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