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柯棋局之內,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而扭曲。
白世久看著棋盤對面那張年輕俊美的臉,嘴角噙著一抹她最厭惡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她心中冷笑。
笑吧,盡情地笑吧。
凡人的生命何其短暫,在這光陰百倍流逝的棋局里,你臉上的每一絲笑紋,都將很快變成真正的皺紋。
棋局過半日,外界便是五十年。
她很期待,半日之后,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皮膚松弛的老頭,跪在自己面前,為他此刻的無知與傲慢,流下悔恨的淚水。
然而,當棋局進行到第九十八手時,白世-久落子的手,第一次出現了微不可查的停頓。
她眼瞳驟然收縮。
就在剛才,一瞬間。
她清晰地看到,范立的鬢角,閃過一縷銀白!
衰老的跡象,終于出現了!
白世久心中涌起一陣殘忍的快意,就像貓抓住了耗子,并不急著咬死,而是要享受玩弄獵物的過程。
可那快意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
她眨了眨眼,再次看去。
那縷銀白,消失了。
范立的頭發依舊烏黑如墨,在混沌的光線下,甚至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
他臉上的皮膚依舊緊致,沒有一絲一毫的褶皺。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不可能!”
白世久的心頭猛地一跳。
“是幻術?還是他身上有什么抵御光陰的至寶?”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她自己掐滅。
“不!這里是‘爛柯’的領域!我的法寶,我的主場!任何同階法寶,在這里都將被徹底壓制!”
她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一定是那件神秘至寶在做最后的抵抗。
沒關系。
抵抗越激烈,證明那件寶物越不凡。
等他被耗死,這件寶物,連同他的一切,都將是自己的戰利品!
“看來,要讓你死心,還得再多花點時間。”
白世久心中自語,落子的速度,刻意放得更慢了。
……
彭城,范府靜室。
范立的分身,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已經徹底進入“瘋魔”狀態的棋癡——黃龍石。
這位原本拘謹的學者,此刻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一股賭上一切的決絕氣勢。
他的棋風,也從最初的溫吞試探,變得大開大合,充滿了吞食天地的野心與霸氣!
“晉公,請!”
黃龍石落下一子,聲如洪鐘,竟隱隱帶著金石之音。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棋道的世界里,將對面的范立,當成了他此生必須要跨越的一座高山!
范立分身微微一笑,手指在腰間的陰陽鏈上輕輕一撫。
【叮!】
【檢測到宿主分身出現‘壽元流逝’異常狀態。】
【亂臣賊子系統啟動修正程序……】
根據宿主本體狀態,修正分身屬性……修正完畢!
【亂臣賊子系統,竭誠為您服務!】
一絲微不可查的白發自范立鬢角浮現,又在瞬間恢復烏黑。
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
爛柯棋局內。
又是一日過去。
棋盤之外,是兩年光陰。
棋盤之內,對范立而言,是兩百年歲月!
白世久死死地盯著范立,呼吸已經變得有些粗重。
她輸了。
棋局上,她已經徹底落入了下風,被黑子圍追堵截,每一處活路都被計算得清清楚楚,只剩下慢性死亡的結局。
但她不甘心!
棋局的勝負已經不重要了!
她要親眼看著范立老死!
這是她身為棋圣主,最后的尊嚴!
可是……
為什么?
為什么他還是那副樣子?
兩百年了!
一個合一境,壽元撐死三百載!他現在應該已經是個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咽氣的老朽了!
可他為什么沒有變老?
反而……
白世久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曾經光潔如玉,纖細修長的手。
而現在,皮膚上卻出現了淡淡的斑點,指節的皮膚也變得有些干癟、松弛。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眼角處,那細微的、只有大乘境修士才能察覺的皺紋,是如此的刺眼!
兩年!
為了耗死范立,她付出了整整兩年的陽壽!
對她數以千年的壽命來說,兩年不算什么。
但衰老是真實的!
時間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卻唯獨放過了范立!
“我不信!”
白世久銀牙緊咬,眼中布滿血絲。
“再來!三日!五日!十日!我就不信,耗不干你!”
她已經瘋了。
……
十日之后。
棋局已至四百手。
棋盤上黑白交錯,大局已定,黑子以屠龍之勢,將白子殺得片甲不留。
黃龍石精神矍鑠,甚至因為這場酣暢淋漓的對弈,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而他的對手,爛柯棋局中的白世久,卻已瀕臨崩潰。
“為什么……為什么你還不老?”
她的聲音嘶啞、尖利,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與癲狂。
十天!
對她而言,是十年陽壽的流逝!
對范立而言,應該是一千年的光陰!
他一個區區合一境,憑什么活過一千年?
他早該化作一捧枯骨了!
白世久顫抖著舉起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皮膚已經晦暗無光,布滿了老人斑和深刻的皺紋,如同干枯的樹皮。
十年!
僅僅十年,就讓她這位大乘境的圣主,顯露出了肉眼可見的衰老!
時間,對任何生靈都是公平的。
可這份公平,在范立面前,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依舊坐在那里,年輕,俊美,優雅。
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和十天前一模一樣。
他看著她,那眼神,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憐憫。
終于,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白世久即將崩潰的道心之上。
“棋圣主,十年光陰,就只下了這么幾手?”
“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