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4A~范立的要求,如同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城下兩人的臉上。
萬歷太子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病態的狂喜與怨毒。
他找到了!他終于為自己的慘敗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
“胡宗憲!”
萬歷尖聲嘶吼,聲音扭曲得不似人聲,他死死地瞪著身旁的老將,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是你!果然是你勾結了范立!否則云州城怎會丟得如此輕易!這是鐵證!你叛國了!”
“我要活著回去!我要向父皇揭發你的罪行!”
仇恨與殺意,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胡宗憲身軀一僵,沒有理會太子的咆哮,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望向城頭的范立,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糲的巖石在摩擦。
“晉公,何出此言?”
“老臣雖無能,但拼此殘軀,亦有五成把握護送太子殿下殺出重圍。況且,殿下為國鎮邊,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又何須用老臣這條性命來做交易?”
“能為殿下戰死,與這云州城一同埋骨,是老臣畢生之幸!”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磅礴浩瀚的氣勢從他體內轟然爆發,靈力雄渾,幾近凝為實質!
城頭之上,韓月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輕聲自語:“合一境九重巔峰,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大乘境,可惜了。”
她的語氣淡漠,仿佛在評判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瓷器。
在她眼中,大乘之下,皆為螻蟻。
“胡宗憲!你想死,本宮可沒說要陪你死!”
萬歷太子徹底被胡宗憲的話點燃了怒火,他完全沒聽出這是老將故意說給范立聽的拖延之詞。
“我是大明未來的天子!九五之尊!豈能為區區一座孤城陪葬?你敢咒我?!”
兩人的低聲爭執,一字不落地被韓月捕捉,并傳到了范立的耳中。
“蠢貨。”
范立心中冷笑。
看來這大明江山,即便一統天下,只要傳到萬歷手上,也注定要走向衰敗。
可惜,時間不等人。
魏、漢、吳三國聯軍的先鋒恐怕已在路上,必須速戰速決,否則這筆“過路費”就收不成了。
“萬歷,本公今日可以饒你一命。”范立的聲音從城頭悠悠傳來,“但你,須答應兩個條件。”
萬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喊道:“說!快說!你要什么!本宮什么都答應你!”
“第一,當年與嘉靖皇帝在三皇會晤時定下的盟約,就此作廢!”
范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第二,大明,就此承認云州城,不再歸屬其疆土!”
范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很清楚,萬歷這位太子,有這個權力。
果不其然,萬歷聽到這兩個條件,沒有絲毫猶豫。
“我答應!本宮全都答應!”
“殿下!”胡宗憲發出一聲悲鳴,“大明疆土,寸土不可失!”
他或許不知的盟約細節,但身為鎮邊總督,守土之責已刻入骨髓!眼睜睜看著萬歷割讓云州,比殺了他還難受!
“閉嘴!”
萬歷厲聲呵斥。
“胡宗憲!你守城不力,丟失云州,本宮還沒治你的罪!現在,你還敢質疑本宮的決定?”
胡宗憲渾身劇顫,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牙關緊咬,腥甜的鐵銹味從齒縫間滲出。
城頭上,范立滿意地笑了:“很好,那么,請太子殿下以大明皇室血脈與未來帝位起誓吧。”
萬歷屈辱得雙眼噴火,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別無選擇,只能咬牙發下毒誓。
“交易達成。”范立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太子殿下,請吧。聯軍將至,本公就不留你了。”
“多……多謝。”
萬歷的聲音都在發顫,這句道謝,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可就在他準備讓胡宗憲帶他離開時,這位多疑的太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陰惻惻地開口。
“范立,你只收了本宮的過路費,為何不收他的?”
范立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共患難易,共富貴難。
這萬歷就算再恨胡宗憲,也該等逃回京城安全之后再秋后算賬。
現在?
在這云州城下?
前有強敵,后有追兵,他竟還有心思內斗?
這等氣量,也配為君?
范立輕嘆一聲,目光越過萬歷,落在那位脊梁依舊挺得筆直的老將身上,語氣中帶著無限的惋惜與真誠。
“胡總督,晚輩一直對您的聲名仰慕不已。數日前鏡湖一見,相談甚歡,恨不能當場結為異姓兄弟。”
“今日,晚輩再問一次。”
“胡總督!”范立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感染力,“我誠心邀你入我大晉!與我共謀大業,再造乾坤!”
胡宗憲死死盯著城墻上那個俊美得不像話的年輕人,一言不發。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后萬歷太子的身體,因恐懼和猜忌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萬歷不是純粹的傻子。
理智告訴他,這極有可能是范立的離間之計。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他腦海中瘋狂咆哮:“胡宗憲叛變了!他早就和范立勾結!他害我全軍覆沒!他想讓我失去太子之位!”
范立見胡宗憲沉默,緩緩搖頭,語氣愈發誠懇:“胡總督不愿開口?也罷,來日方長。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只要兄長愿意,我范立必將黃土墊道,凈水潑街,以國士之禮相迎!”
“但今日,兄長既要離去,我只能拱手相送,目送兄長遠行了。”
背上的萬歷,抖得更厲害了。
“唉……”
胡宗憲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其中蘊含了無盡的苦澀與悲涼。
“多謝晉公美意。既然不攔,老臣,便護送太子去了。”
他猛地一踏地面,身形沖天而起,背著萬歷向東南方向亡命飛馳。
就在此時,范立的聲音再次響起,傳遍四野。
“本公聽聞,太子殿下文采風流,尤善雅樂!”
“今日,我特意備下軍樂一曲,為你踐行!”
“此曲名為——《得勝令》!”
“來人!”
范立猛地一揮手。
“奏樂!為太子殿下送行!”
一聲令下,整個云州城中,無數早已準備好的大楚軍士,拿起了手中的樂器。
嗩吶!大鼓!長號!
剎那間,整座雄城化作一個巨大的舞臺!
“嘀嘀嗒!嘀嘀嗒!咚咚鏘!”
那高亢、嘹亮、充滿了無盡喜慶與勝利氣息的樂聲,灌注著靈力,沖霄而起,響徹百里!
旋律是如此的歡快,又是如此的荒誕!
它與城外那片血腥的戰場,與胡宗憲背上那個喪家之犬般的身影,形成了最尖銳、最刺耳的對比!
這是勝利者的凱歌!
更是對失敗者最無情的鞭撻與羞辱!
正亡命飛逃的萬歷太子,自幼師從大儒張居正,音律造詣極高,他怎會聽不出這曲子里的極致嘲諷!
“范……立……你……”
他猛地回頭,雙目赤紅,死死盯著云州城頭那道身影,胸中氣血瘋狂翻涌。
“噗——!”
一口鮮血,如一道血箭,噴灑長空。
萬歷太子眼前一黑,竟被這活活氣得暈死過去。
城墻上,韓月看著這一幕,清冷的臉上也難得地出現了一絲無語。
她轉頭看向范立。
“范立……”
“嗯?”
“那個萬歷……血都吐成這樣了,不會真的被你氣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