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上空,那七盞青銅古燈中的第一盞,光芒已然黯淡,只余一豆?fàn)T火,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籠罩在漢軍士卒身上的那層金剛不壞的壁障,隨之消散。
范立的神念與渭河對岸的萬歷,同時捕捉到了這一變化。
但二者的心境,卻截然不同。
“陣法效果有間隙?”范立的神念繃緊,心中飛速推演,“這是冷卻,還是永久失效?”
“機(jī)會來了!他們的神力消失了!全軍突擊!”
萬歷的狂吼聲響徹河谷,帶著一種被壓抑許久的暴戾。
剛剛渡過渭水的明軍左翼,原本還心有余悸,此刻見狀,頓時士氣大振!
只要敵人不是殺不死的怪物,他們大明的虎狼之師,就有信心將之撕碎!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明軍如黑色潮水,再次涌向山巔的漢軍陣地。
然而,每一個沖鋒的士卒,心中都在瘋狂地祈禱,目光死死地盯著天上那剩下的六盞青銅燈。
別亮!
千萬別再亮了!
可神明,從未垂憐過他們。
山巔之上,諸葛亮羽扇輕搖,神情淡然,仿佛眼前奔涌而來的數(shù)萬大軍,不過是庭前拂過的微風(fēng)。
他動了。
羽扇揮動間,第二盞青銅燈,轟然點(diǎn)亮!
光華如練,橫貫夜空,比之前“堅”字燈的佛光更加迅猛、更加銳利!
一個血紅色的“速”字,如同烙印,瞬間浮現(xiàn)在每一個漢軍士卒的額頭!
“故弄玄虛!”
萬歷神念掃過,卻發(fā)現(xiàn)漢軍士卒的修為氣息并未有任何增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然而,諸葛亮也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對獵物的憐憫。
“其疾如風(fēng),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p>
“此為七星燈之二,‘風(fēng)’字燈。”
“太子殿下,請品鑒?!?/p>
萬歷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瞬間炸開!
他立刻明白了那個“速”字烙印的真正含義,厲聲嘶吼:“左翼!撤回來!快撤!”
晚了。
太晚了。
兩軍的先鋒,已然撞在了一起。
“??!我的眼睛!我跟不上!”
一名明軍百戶長,眼睜睜看著對面一個普通的漢軍士卒,身影化作一道殘影,瞬間貼近自己。
他甚至來不及舉起手中的刀!
噗嗤!
一抹冰冷的鋒銳劃過喉嚨,他眼中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zhuǎn),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無頭的尸體,鮮血噴涌如泉。
太快了!
快到極致!
修為、力量、防御,在絕對的速度面前,都成了笑話!
一個普通的漢軍士卒,速度堪比明軍的校尉!
一個漢軍的校尉,其身影在戰(zhàn)場上拉出道道殘影,快得讓明軍的將軍都無法鎖定!
這不是戰(zhàn)斗。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范立的神念都在微微顫抖。
太可怕了!諸葛亮的七星祈禳陣,簡直是戰(zhàn)爭的藝術(shù)品,不,是禁忌品!
與之前一樣,點(diǎn)亮第二盞燈后,諸葛亮的身形急速衰老,卻又在星辰之力的灌注下,瞬間恢復(fù)青春。
他以天地為棋盤,以星辰為壽元,以敵軍的生命為代價,上演著一場神跡!
明軍左翼,全軍覆沒!
而漢軍,傷亡寥寥!
“丞相萬歲!大漢萬勝!”
劫后余生的漢軍士卒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狂呼,士氣攀升到了頂點(diǎn)!
第二盞燈的光芒,緩緩?fù)嗜ァ?/p>
“太子殿下!不能再打了!我們的人……我們的人是去送死啊!”
短短時間內(nèi),大明已折損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右翼主將“瓦將軍”再也按捺不住,沖到萬歷面前,跪地泣聲勸諫。
萬歷的臉色早已陰沉得能滴出水,被這位將軍的話徹底引爆了怒火。
這不僅是動搖軍心,更是對他這位統(tǒng)帥的公然質(zhì)疑!
“瓦將軍……”
萬歷的聲音很慢,慢得像是在用牙齒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透著刺骨的寒意。
“你的意思是,本宮該下令撤退?”
瓦將軍渾身劇震,瘋狂地磕頭:“末將不敢!末將絕無此意!我大明將士,悍不畏死!但漢軍陣法詭異,我軍強(qiáng)攻,無異于以卵擊石,白白折損!末將只是……只是想為大明保存元?dú)獍?!末將忠心,天地可鑒!”
“哦?”
萬歷瞇起了眼,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么說,只要我軍也能獲得類似的神力,將士們便能無畏一戰(zhàn)了?”
“這……”瓦將軍一愣,下意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理應(yīng)如此!”
“很好!”
萬歷指向瓦將軍,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而殘忍。
“來人!將他拿下!就用他的頭顱,為我大明獻(xiàn)祭祈福!”
萬歷身后的三千親衛(wèi)中,數(shù)名高手應(yīng)聲而出,如餓虎撲食,瞬間將毫無防備的瓦將軍死死按在地上!
“太子殿下?末將無罪!為何要?dú)⑽??為何要拿我獻(xiàn)祭?”
瓦將軍拼命掙扎,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寫滿了驚恐與不解。
萬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本宮殺你,非因你有罪。而是要用你的頭,借你的命,為我大軍,換來一場勝利。”
“什么?荒唐!簡直荒唐至極!”瓦將軍嘶吼道。
荒唐?
在凡人看來,確實(shí)荒唐。
萬歷卻平靜地開口,仿佛在陳述一個古老而神圣的真理:“本宮有一秘術(shù),名為‘人牲血祭’,乃上古夏朝溝通天地的至高祭禮?!?/p>
“瓦將軍,你放心,本宮以夏王之名起誓,你的死,不會白費(fèi)?!?/p>
夏王轉(zhuǎn)世!
這個傳聞,瓦將軍自然聽過。
此刻,他終于明白,自己必死無疑!太子不是在泄憤,而是要真的舉行那個傳說中邪異而古老的儀式!
“呵……呵呵……人牲血祭……”
瓦將軍慘笑起來,心中充滿了悲涼與憤怒。他知道,是自己那句“保存元?dú)狻庇|怒了這位高傲的太子。
可為什么,偏偏是他的頭顱?
“太子殿下……不,陛下……”
在被拖向屠刀之前,瓦將軍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萬歷,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者,行王道,以寬宏容天下?!?/p>
“霸者,行霸道,以暴虐御四方。”
“殿下,請三思!”
“真正的皇帝是寬宏大量的。霸權(quán)是暴君!”
寬宏大量?
這四個字,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萬歷的心臟上!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扭曲!
一萬年前,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抵御丹朱亂世,他心甘情愿讓出王位,讓成湯立商!他將自己囚于南巢之地,萬載孤寂!
誰敢質(zhì)疑他的寬宏?
他于天下有大功!
可結(jié)果呢?他被剝奪了帝王的名分,被后世遺忘!
這天下,欠他一個王位!
“處決!”
萬歷的嘶吼,帶著無盡的怨毒與瘋狂,在五丈原的夜空中回蕩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