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立的話,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劇毒的鋼針,精準地扎在姚光神魂投影最敏感的地方。
“管教?”
轟!
書房內,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虛影猛然爆發出無與倫比的殺機!
恐怖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每一寸空間,空氣凝固,光線扭曲。站在一旁的范明只覺得一座太古神山當頭壓下,神魂都在戰栗,幾乎要被這股純粹的帝王之怒碾成齏粉。
他駭然地看著法陣中央那道身影。
這就是大慈王朝的統治者,尊圣主姚光!僅僅是一道投影,便有如此神威!
然而,處于風暴中心的范立,卻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那狂暴的威壓沖刷著自己的身體,臉上那絲玩味的笑意,沒有絲毫改變。
姚光的殺意攀升到了頂點。
但她終究沒有出手。
這里是范立的地盤,一座專門用于神魂交鋒的頂級法陣,她的一道投影,奈何不了他。
更重要的是,她有求于人。
那足以凍結神魂的殺機,如同潮水般褪去。
金色的虛影重新變得穩定,只是光芒比剛才黯淡了幾分。
“范立,說出你的條件。”
姚光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恢復了一代女帝應有的冷靜。
“只要你肯出兵,助我救回畫、箭二位圣主。韓月叛逃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她如今占據的‘百里凈土’,我大慈可以承認其歸屬,正式將其劃入你大楚的疆域。”
她拋出了一個巨大的籌碼。
百里凈土,那是劍圣主韓月經營多年的地盤,雖然名義上只有百里,實則是一片廣袤的富饒之地,其價值,不亞于大明的一個行省!
用一塊飛地,換取范立出兵,這筆買賣,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大慈在流血。
范明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成了!
三弟這招敲山震虎,直接敲下來一座金山!
然而,范立卻笑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搖了搖頭。
“女帝陛下,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姚光的投影凝視著他。
只聽范立慢悠悠地說道:“你在拿我的東西,送給我做人情?”
這句話,讓姚光和范明同時愣住。
范立上前一步,走到了法陣的邊緣,幾乎要觸碰到那金色的光幕。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姚光的耳中。
“韓月,是我的人。”
“她的地盤,自然,也是我的地盤。”
“我拿回我自己的東西,需要你來承認嗎?”
霸道!
極致的霸道!
這已經不是談判,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他不僅承認了自己藏匿了韓月,更是直接宣布了對韓月,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的……所有權!
姚光的金色虛影劇烈地閃爍起來,顯然其主人的心境已經激蕩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她以為自己是來談判的,卻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來聽對方開條件的。
“你!”
一個字,蘊含了無盡的怒火。
“別急。”范立抬手,虛按了一下,仿佛在安撫一只即將暴走的寵物。
“我的條件很簡單。”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的不是一份息壤,我要的,是息壤的完整制造方法。”
此言一出,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范明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息壤!
那是大慈王朝的立國之本!是姚光賴以控制漢、魏、吳三帝,用以對抗大明嘉靖的終極戰略物資!
這種能夠憑空造物,加速靈植生長的神土,其制造方法,是大慈王朝最核心的機密,是絕不可能與外人分享的禁忌!
三弟他……他這是要挖大慈的根基!
“你瘋了!”
姚光終于無法保持冷靜,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憤怒。
“范立,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將息壤的制造方法給你,無異于養虎為患!我大慈憑什么……”
“第二。”
范立根本沒有理會她的咆哮,直接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打斷了她的話。
“救人之后,你大慈王朝百萬主力,必須從北線,全力猛攻大明邊境。不計代價,不問生死,為我……創造機會。”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我要大明南方的,云、貴二省。”
圖窮匕見!
這一刻,姚光終于徹底明白了范立的意圖。
第一個條件,是釜底抽薪,削弱她大慈的根本。
第二個條件,是驅虎吞狼,拿她大慈的百萬精銳當炮灰,去跟大明最強的北境軍團死磕,而他范立自己,則要趁著大明南方空虛,坐收漁利,一口吞下兩個行省!
這是何等惡毒,何等貪婪的計劃!
她姚光,非但得不到任何好處,還要賠上立國之本,賠上百萬大軍的性命,去為范立的野心鋪路!
“不可能!”
姚光斷然拒絕,金色的虛影爆發出決絕的氣息。
“范立,你這是在做夢!我寧愿讓畫、箭二位圣主隕落在天牢,也絕不可能答應你這等屈辱的條件!”
“是嗎?”
范立的反應,依舊是那樣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就在姚光準備切斷神魂投影,徹底終止這場荒謬的談判時。
范立隨手一揮。
嗡。
一幅由無數光點構成的立體圖像,憑空出現在他的身側。
那是一座戒備森嚴,結構復雜的巨大監獄。從外圍的防御陣法,到內部的層層關卡,再到最深處的核心牢房,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更可怕的是,在那圖像之上,有數十個紅點在不停閃爍,標注著每一處陣法樞紐,每一道禁制的能量節點,甚至是……陣眼的致命弱點!
大明,紫禁城,天牢!
姚光的投影,瞬間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副陣法圖,神魂都在顫抖。
這……這怎么可能?
大明的天牢乃是集整個王朝之力,由欽天監和無數陣法大師聯手打造的絕地,別說是她,就算是嘉靖親臨,想要悄無聲息地潛入都難如登天。
可范立,竟然擁有如此詳盡的結構圖!
這已經不是情報的范疇了,這根本就是把天牢的鑰匙,直接放在了她的面前!
“我的一位‘朋友’,最近剛好在京城做客。”
范立淡淡地解釋了一句,但這解釋,卻比不解釋更加令人恐懼。
朋友?
什么朋友,能拿到這種足以顛覆大明防御體系的絕密情報?
范立的背后,到底還站著誰?
姚光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只知道,有了這張圖,救人的成功率,將從不足一成,飆升到至少七成!
范立看著她劇烈波動的虛影,再次開口,給予了最后一擊。
“沒有它,你的兩位圣主,必死無疑。”
“現在,女帝陛下。”
“你還覺得,我的條件……貴嗎?”
書房內,落針可聞。
范明屏住了呼吸,他看著那道金色的虛影,看著那位橫壓當世的一代女帝,在范立的步步緊逼之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姚光的投影,在明滅之間,仿佛經歷著天人交戰。
終于。
一個冰冷、干澀,充滿了無盡屈辱的字眼,從那金色虛影中,一個一個地擠了出來。
“……你……贏……了。”
她答應了。
她答應了范立所有堪稱賣國的無理條件。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金色的虛影再也無法維持,帶著沖天的怨氣與不甘,轟然消散。
晉公府的書房,恢復了平靜。
……
遙遠的凈音天國,大慈皇宮。
一座空曠威嚴的大殿內,端坐于至高皇座之上的姚光,猛然睜開了雙眼。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絕美的容顏上,卻看不到絲毫失敗的頹喪。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低聲自語,唇邊反而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范立……”
“贏了這一局,你未必能贏下整盤棋。”
“我給你的毒酒,你終究還是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