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瞬,沒有思考的余地。
巨斧挾帶的罡風已經撕裂了隊長的護體真氣,死亡的冰冷觸感順著脊椎瘋狂上爬。
“進!”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吼出這個字,身體已經本能地撲向那個詭異的黑色漩渦。
殘存的兩名隊員緊隨其后,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片未知的深邃。
穿過漩渦的感覺無比奇特。
沒有空間傳送的眩暈,更像是靈魂被從軀殼里抽離,塞進了一幅冰冷的畫卷。
下一刻,三人踉蹌落地。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怔住。
這里……竟然還是甲字九號牢房!
一模一樣的石床,一模一樣的墻壁,甚至連空氣中那股腐朽與絕望的氣味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不同,是石床邊靠著兩個人。
一個白衣染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正是畫圣主薛素素。
另一個魁梧的身軀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鮮血幾乎浸透了半邊身子,正是箭圣主阿昌。他正勉力支撐著,不讓薛素素倒下。
“隊長……”一名隊員顫抖著開口,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另一重幻境。
隊長迅速穩住心神,對著薛素素拱手,聲音嘶啞:“屬下姚光座下,第三營救小隊隊長,奉命前來。我隊原有十二人,現僅存三人,請圣主示下!”
薛素素的眼皮艱難地抬起,虛弱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里是我以精血和神魂構建的鏡像空間,暫時隔絕了嘉靖的探查。但撐不了多久。”
她指向對面那面看似平平無奇的墻壁。
“我早年在宮外留下過一幅畫,此地空間與那幅畫相連,是唯一的生路。”
生路!
這兩個字讓三名幸存者死寂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火苗。
騙過了嘉靖!他們真的要逃出去了!
隊長強壓下心頭的狂喜,保持著最后的警惕:“圣主,我們如何確定,那不是另一個陷阱?”
“沒有時間確定了。”阿昌在一旁沉聲開口,他每說一個字,嘴角都會溢出新的血沫,“要么信她,從這里走。要么留在這里,等外面的傀儡把我們撕碎,或者等這個空間崩潰,被虛空吞噬。”
這是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
隊長不再猶豫:“全憑圣主定奪!”
薛素素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催動最后的力量打開通道。
啪。
啪。
啪。
一陣清脆而緩慢的鼓掌聲,毫無征兆地在狹小的鏡像空間內響起。
那聲音仿佛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回蕩,帶著一絲慵懶,一絲贊許,和無盡的嘲弄。
眾人駭然四顧。
只見牢房的陰影里,一道人影緩緩凝聚。
他身著玄色龍袍,面容威嚴而淡漠,不是嘉靖皇帝,又是何人!
“很精彩的表演。”
嘉靖的投影微笑著,環視了一圈狼狽不堪的眾人,最終定格在薛素素慘白的臉上。
“畫地為牢,鏡花水月,不愧是畫圣主,竟能瞞過朕片刻。”
薛素素的心,瞬間沉入了無底深淵。
“你……怎么會……”
“那支筆。”嘉靖的投影抬起手,虛空中浮現出那支早已碎裂的暖玉畫筆的幻象,“朕賜你的東西,你以為,上面會沒有朕的神魂烙印嗎?”
“你畫的每一筆,你構建的這個小世界,從一開始,就在朕的注視之下。”
“朕只是好奇,你們這些螻蟻,在絕望之中,能演出一幕怎樣有趣的戲碼。”
轟!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頭。
希望,在頃刻間化為最深沉的絕望。
從頭到尾,他們都只是嘉靖掌中的玩物,一場自以為是的逃亡,不過是皇帝排遣無聊的戲劇。
“不!”
營救隊長怒吼一聲,神游境巔峰的法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狂龍,撲向嘉靖的投影。
然而,那狂龍穿透了投影,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墻壁上,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嘉靖的投影甚至沒有一絲晃動。
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戲,該落幕了。”
咔嚓……咔嚓嚓……
整個鏡像空間開始劇烈地顫抖,墻壁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一道道漆黑的虛空從裂縫中透出,貪婪地吞噬著這個畫中世界。
那道連接著外界生路的“傳送門”,也開始瘋狂閃爍,變得極不穩定。
完了。
所有人都如墜冰窟。
就在這徹底的絕望之中,一直沉默的阿昌,突然動了。
他猛地將身邊的薛素素和離得最近的營救隊長,奮力推向那扇即將崩潰的傳送門。
“走!”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震徹整個空間。
“我來殿后!”
不等薛素素反應,阿昌魁梧的身軀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光芒。
他燃燒了自己的神魂,燃燒了自己全部的生命精元,解開了血脈中所有的禁制!
他沒有拿出弓,也沒有拿出箭。
他的脊梁,就是弓!
他的意志,就是箭!
“嘉靖!”
阿昌發出此生最后的咆哮,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箭矢,從他崩裂的身體中射出!
那不是實體之箭,而是一道純粹的、凝聚了箭圣主畢生信念與力量的必殺之念!
它無視了空間的阻隔,撕裂了 collapsing的畫中世界,徑直射向投影背后的、那遙遠皇城之中的真正目標!
轟隆!
整個畫中世界在這一箭之下,徹底引爆。
薛素素和那名隊長被巨大的沖擊力裹挾著,在傳送門徹底消失的前一剎那,被甩了出去。
“阿昌!”
薛素素凄厲的呼喊,被無盡的虛空吞噬。
阿昌的身影,連同另外兩名隊員,永遠地消失在了那片崩塌的黑暗里。
……
大明,紫禁城,欽安殿。
高坐于龍椅之上的嘉靖皇帝,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面前,虛空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
那支凝聚了阿昌全部生命與神魂的必殺之箭,洞穿了層層空間,悄無聲息地出現。
嘉靖伸出手,穩穩地抓住了它。
箭矢在他的掌中消散于無形。
一滴金色的血液,卻從他的掌心緩緩滲出,滴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之上。
嘉靖看著自己手心的那點殷紅,先是錯愕。
隨即,他笑了。
“有意思,竟然真的傷到我了。”
但緊接著,他的笑容變得冰冷而深邃,望向遙遠的南方邊境。
“不過,真正的好戲,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