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出兵十萬,劍指大明!
這道軍令自晉公府發出,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本就波濤洶涌的天下棋局,激起千層巨浪。
魏、漢、吳三國剛剛還在為初戰告捷而彈冠相慶,轉瞬間便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心神不寧。
而原本因“封神”之事而惶惶不可終日的大明,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四國伐明!
這在過去數百年間,是任何一個雄主都不敢想象的瘋狂之舉。
一時間,天下風云變色。
先前因三國聯軍初戰失利而甚囂塵上的“大明不可敵”的論調,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墻倒眾人推”的洶洶大勢。
然而,在這場滔天巨浪的中心,大楚內部,卻有另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動。
彭城,皇宮深處。
關于晉公范立的流言蜚語,如同陰溝里的毒蛇,開始在宮女太監之間蔓延。
“聽說了嗎?陛下早就主張四國合力伐明,是晉公膽小如鼠,畏懼大明兵威,遲遲不肯出兵。”
“可不是嘛!眼看三國聯軍占了便宜,他便急吼吼地搶著出兵,這是想去摘桃子,搶軍功呢!”
“哼,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能有什么膽魄?陰謀詭計倒是耍得溜,一到動真格的時候,就原形畢露了!”
“豎子不足與謀!”
……
大軍行進的官道上,煙塵滾滾。
范立端坐于戰馬之上,對百里之外的那些污蔑之語,渾不在意。
他甚至不用猜,就知道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出自誰的手筆。
項沖。
那個坐在龍椅上,恨他入骨,卻又拿他毫無辦法的皇帝。
亂世之中,聲名一文不值。
唯有握在手中的刀,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要大楚的百姓有飯吃,有衣穿,誰會真正在意他范立是忠是奸?
項沖的這點小動作,在他看來,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般的賭氣,幼稚且可笑。
“報——!”
一名斥候快馬加鞭,卷著一路風塵疾馳而來,在馬前十步翻身跪倒,聲如洪鐘。
“啟稟晉公!邊關八百里加急軍情!”
“大明太子萬歷,親率四十萬大軍已抵達云州城,與守將胡宗憲殘部匯合!目前,云州城內明軍總數,已達四十五萬!”
此言一出,范立身側的幾名副將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晉公!”一名副將策馬上前,語氣焦急,“軍情有變!明軍勢大,三國聯軍危在旦夕!我軍是否應即刻全速前進,馳援云州?”
范立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掠過地圖,腦海中,雙方的兵力、士氣、將領性格,已然化作無數棋子在飛速推演。
萬歷太子,四十五萬大軍,據城而守。
三國聯軍,初戰雖勝,但兵力折損,如今不足三十萬,已成疲敝之師。
此消彼長,優勢已然逆轉。
“全速前進?”范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平淡,“你覺得,那位不可一世的萬歷太子,會眼睜睜看著我們這十萬生力軍,安然無恙地與三國聯軍會師嗎?”
副將一愣,額頭滲出冷汗。
“晉公的意思是……路上有埋伏?”
“兵不厭詐。”范立淡淡道,“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卻要將他當成最可怕的對手。”
他相信,那位大明太子再如何驕狂,也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前方的路上,必然已經張開了一張死亡大網,就等著他們一頭撞進去。
就在此時,一道尖利刺耳,充滿了陰陽怪氣的嗓音,如同夜梟啼哭,從大軍后方驟然響起,劃破長空。
“陛下圣旨到——!晉公范立,接旨——!”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太監服飾的老者,正踏空而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正是項沖的貼身太監,陳公公。
范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說。”
“呃……”
陳公公臉上的得意笑容一僵,他本想拿捏姿態,提醒范立跪下接旨,可一對上范立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想起來了,范家之人,從不跪旨。
尤其是眼前這個煞星,連皇帝都敢當面頂撞,何況他一個奴才。
“再敢多言半句,耽誤本公行軍,”范立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冷了三分,“便斬了你的頭,祭我大軍軍旗。”
軍法如山!
這絕不是一句玩笑話!
陳公公嚇得一個哆嗦,連忙后退兩步,尖細的嗓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咳咳……晉公息怒,奴才……奴才這便宣旨,絕不敢耽誤大軍行程!”
他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地展開圣旨,用一種夸張的語調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晉公范立,主動請纓,為國出征,忠勇可嘉,朕心甚慰!然,兵貴神速,恐晉公行軍遲緩,錯失戰機。為全晉公之名,特下此詔,命你部十萬大軍,兩日之內,必須抵達云州城下!若有延誤,此戰即便功成,十萬將士,亦無分毫封賞!”
圣旨念完,周遭一片死寂。
所有將領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兩日之內,抵達云州?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除非大軍不眠不休,以自殺式的速度強行軍!
而一旦這么做,必然會一頭撞進明軍早已布好的埋伏圈里!
這哪里是圣旨?
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陳公公看著范立那逐漸陰沉的臉色,心中一陣狂喜,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晉公,”他故作恭敬地躬身,眼底的得意卻怎么也藏不住,“圣意奴才已經傳達到了,您還有何吩咐?”
范立沒有看他,只是冷漠地揮了揮手。
“滾。”
陳公公如蒙大赦,轉身便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向彭城方向逃去,生怕范立反悔,一劍將他斬了。
待那老太監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一名副將終于忍不住,滿臉憤懣地低吼道。
“晉公!陛下這是要我們去送死啊!”
范立卻笑了。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云州城的方向,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絲冰冷的、如同獵人看到獵物般的戲謔。
“送死?”
他輕輕敲擊著馬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
“是皇帝怕我死得不夠快,親自給朕……送來了一塊磨刀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