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之內,萬籟俱寂。
呂鳳超沒有半分遲疑,將手中那枚通體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古樸羅盤,輕輕按在了那團巨大的金色光球之上。
【竊國之器】。
嗡!
當兩者接觸的剎那,羅盤仿佛活了過來。
無數詭異的黑色符文從羅盤表面亮起,如同饑餓了千萬年的水蛭,順著接觸點,瘋狂地朝著金色光球內部蔓延而去。
它們貪婪地,無情地,開始汲取著那代表著大明王朝命脈的皇道龍氣。
“昂——”
光球內部,那條沉睡的五爪金龍猛然驚醒,發出一聲無聲的,卻足以撕裂神魂的悲鳴。
它的身軀劇烈地扭曲,掙扎,想要擺脫那些附著在身上的黑色符文,但一切都是徒勞。
那些符文是國運的毒藥,是王朝的癌癥,一旦沾染,便不死不休。
肉眼可見的,整個金色光球的光芒,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原本璀璨奪目,威嚴浩瀚的金色,正被一種不祥的灰黑色所侵蝕。
與此同時,一道比發絲更加纖細,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黑線,從【竊國之器】的中心延伸而出,它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穿透了層層虛空,將一股股經過提純的,精純至極的國運之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向遙遠的晉陽,輸送給那個正站在窗邊,遙望京城的男人。
【系統提示:檢測到精純的大明國運之力,正在轉化……】
【亂臣賊子系統氣運值+10000】
【亂臣賊-子系統氣運值+12000】
【……】
范立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瘋狂刷屏。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國運的流失,帶來的連鎖反應,幾乎在同一時間,在大明王朝廣袤的疆域內,集中爆發!
……
黃河,蘭陽段。
數萬民夫正在加固一段剛剛出現裂縫的大堤。
一名負責監工的河道總督,正對著手下的官員大發雷霆。
“廢物!都是廢物!這么點小裂縫,修了一天一夜還沒堵上?要是決堤了,本官把你們的腦袋全都砍下來填進去!”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p>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并非那道裂縫,而是旁邊一段被評定為“固若金湯”的百丈長堤,毫無征兆地,從中間轟然垮塌!
渾濁的黃河之水,如同掙脫了枷鎖的洪荒巨獸,咆哮著,翻滾著,沖向了下游一望無際的平原。
無數民夫的慘叫,瞬間被滔天的水聲所淹沒。
那名河道總督呆立當場,滿臉的難以置信。
怎么可能?
那里明明是最堅固的一段!
……
北境,宣府鎮。
大明九邊重鎮之首。
總兵官戚繼光正站在城頭,部署著針對草原部落的防御。
突然之間,天地變色。
毫無預兆的,一場百年不遇的彌天大霧,從草原的方向席卷而來,瞬間吞沒了整個戰場。
伸手不見五指。
“怎么回事?天象為何突變!”
“看不見了!我什么都看不見了!”
“敵襲!是不是敵襲!”
城墻上下的明軍將士,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與恐慌。
戚繼光強自鎮定,但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心頭。
這霧,來得太詭異了。
……
南境,普定衛前線。
面對大晉鐵騎的兇猛攻勢,明軍守將胡宗憲正身先士卒,浴血奮戰,勉強維持著防線。
可就在某一刻。
所有正在拼殺的明軍士卒,都感到心中莫名一空。
一股無法言喻的疲憊與絕望,從靈魂深處涌了上來。
手中的刀,仿佛重了千斤。
廝殺的意志,在飛速消退。
“頂住!都給我頂??!”
胡宗憲嘶聲吶喊,可他發現,自己麾下這些百戰精兵,一個個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士氣以雪崩般的速度跌落谷底。
防線,岌岌可危。
……
紫禁城,欽安殿。
嘉靖皇帝正饒有興致地“觀賞”著天牢第九層內,那幾個可憐蟲被戰爭傀儡撕成碎片的血腥場面。
一切盡在掌握。
然而,就在此時。
一陣毫無來由的心悸,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種源于神魂,源于他與整個大明王朝氣數相連的根本之處,傳來的劇痛!
仿佛有什么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在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從他的身體里,從這個王朝的命脈中,強行抽走!
嘉靖“看”著天牢的畫面,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小了。
天牢的動靜,太小了!
幾個神游境都不到的死士,就算自爆,也絕不可能引發這種動搖國本的恐怖感覺!
他被騙了!
聲東擊西!
不!
這是連環計!
南方的戰事是第一層佯攻,吸引了朝堂和軍方的注意。
天牢的襲擊是第二層佯攻,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真正的殺招,在別處!
“嗡!”
嘉靖的神念,再也顧不上去管天牢里的幾只螻蟻,如同核爆一般,轟然掃向整個紫禁城!
皇宮,內閣,東廠,錦衣衛……
一切正常。
那股被抽走國運的空虛感越來越強!
到底在哪里!
最終,他的神念,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鎖定在了那個他認為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
太廟!
當他的神念穿透太廟的重重禁制,當他“看”到那原本應該光耀萬古的國運金龍,此刻正被無數黑色符文纏繞,光芒黯淡,奄奄一息。
當他“看”到那個站在金龍之前,手持黑色羅盤,正在瘋狂竊取他大明龍氣的女人時。
一股前所未有,足以焚天煮海的暴怒,瞬間沖垮了他數十年修持的“無為”心境!
那個女人的面容,他認得!
是范立的女人,楚國的皇貴妃,呂鳳超!
“范!立!”
欽安殿內,嘉靖的肉身依舊盤坐不動,但他的神魂,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卻震得整片空間都在顫抖的咆哮!
他的神魂之力,瞬間凝聚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流光,不顧一切地沖出欽安殿,以超越閃電的速度,筆直地射向太廟!
他要親手,將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連同她的神魂,碾成最原始的粒子!
流光瞬息而至,距離太廟的大門,只剩下不足十丈!
呂鳳超甚至已經能感覺到那股足以將她湮滅億萬次的恐怖殺意!
然而,就在嘉靖的神魂即將撞入太廟的瞬間。
一道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力量,從他來時的方向,從那座被他當做“舞臺”的天牢最深處,沖天而起!
那是一道劍意。
不,更準確的說,是一道箭意!
一道凝聚了箭圣主阿昌全部生命、神魂、修為,乃至對“箭”之一道所有感悟的,必殺之箭!
它在臨死前,燃燒了自己的一切,射出了這驚艷萬古,超越了生死的一箭!
這一箭的目標,不是嘉靖的肉身。
而是他此刻暴露在外,毫無防備的神魂!
箭意破空,精準無比,后發而先至,死死鎖定了嘉靖的神魂流光!
嘉靖的神魂,猛地一滯。
他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必死的絕境!
向前,碾碎呂鳳超,但自己的神魂也必將被這絕命一箭重創,甚至當場湮滅!
回頭,抵擋這一箭,太廟中的呂鳳超,便會從容不迫地,將他大明的國運,徹底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