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輿情分析報告,頭兒。”分析員把一份數據推到李默面前,“《門:開場白》的全球評分穩定在9.8,正面反饋率99.3%。”
李默點點頭,端起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
“好評是好事。”他放下杯子,指著屏幕上一條不起眼的數據流,“但這股暗流是怎么回事?”
屏幕上,全球社交網絡、學術論壇,甚至一些游戲聊天頻道里,都開始出現一些關于“熵增”的討論。
起初只是零星的哲學思辨,很快就演變成了一股潮流。
“人類所有的努力,不過是宇宙熱寂前的一點無意義的漣漪。”
“和諧是暫時的,混亂和虛無才是永恒的歸宿。”
“我們戰勝了低語者,然后呢?不過是把關機時間推后了一點點。”
這些言論包裝得很有深度,像是一個個看透了宇宙真相的智者在發出感嘆。
“是趙文淵。”蘇晚的聲音很輕,她一直站在白板前,看著那行自己寫下的問句。
顧沉的聲音同時在她腦中響起,帶著一種被砂紙打磨過的質感。
“是他。但不是攻擊,是引導。”光芒構成的輪廓輕輕晃動,“他在散播一種思想病毒。不是為了制造混亂,是為了制造絕望。”
李默的拳頭捏緊了。
“他想讓所有人都相信,掙扎是沒用的,終點是注定的。”
“頭兒!”獵鷹的吼聲突然從通訊器里炸開,“我截獲了一份‘軍團’殘黨發出的加密廣播!解開了!”
主屏幕瞬間被一段數據流覆蓋。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圖像。
而是一個巨大、冰冷的倒計時數字,每一秒都在無情地跳動。
數字下方,是一幅復雜的星圖,關聯著地球上所有古文明的毀滅周期,甚至與宇宙大尺度纖維狀結構的演化模型詭異地同步著。
“這他媽是什么?”一個研究員的聲音發顫。
“宇宙終結倒計時。”獵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根據這份數據的描述,這是宇宙從誕生開始就設定好的程序。當倒計時歸零,一切歸于絕對的靜滯。”
主控室里剛剛升起的一點暖意,瞬間被抽干了。
“放屁!”李默一拳砸在控制臺上,“趙文淵死了都要搞這種故弄玄虛的把戲!”
“不只是故弄玄虛。”顧沉的聲音在蘇晚腦中變得沉重,“這個倒計時……和地球上某些物理周期是同步的。也和……人類集體潛意識里,‘希望’與‘絕望’的波動比例,關聯在了一起。”
蘇晚猛地回頭,看向那團光。
“絕望的人越多,倒計時走得越快?”
“是。”
“這就是他們的武器。”蘇晚走到李默身邊,指著屏幕上那些散播絕望的言論,“比EMP炸彈,比任何病毒都厲害。他們在瓦解我們的意義。”
她轉身回到白板前,拿起筆。
“我需要拍一部短片。”她劃掉了白板上之前的所有構想,“名字就叫《熵:生命之火》。”
李默看著她:“你想跟他們辯論?告訴全世界熵增理論是錯的?”
“不。”蘇晚搖頭,“我不是要否定它,我要重新解讀它。宇宙走向熱寂,是物理規律。但生命,本身就是在這條奔向死亡的河流里,逆流而上的奇跡。”
她看向李默:“我要講的,不是一個如何不死的故事。而是一個,關于我們如何活著的故事。”
就在這時,一個緊急通訊請求切入,是遺跡守護者的首領。
他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依舊像石雕,但眼神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們解開了趙文淵最后一批加密日志。”他直接開口,“他有一個‘終極熵增實驗’。”
“他認為永生依然是一種‘存在’,擺脫不了熵增的宿命。他追求的,是超越永生,達到一種絕對‘無差異’的永恒靜滯。”
“他想通過某種技術,主動加速整個宇宙的熵增,讓一切瞬間達到熱寂。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信息,也就沒有了痛苦和掙扎。”
李默的后背滲出冷汗。
“瘋子……他想重啟宇宙?”
“不。”守護者首領否定道,“不是重啟。是格式化,然后拔掉電源。”
他看向畫面外的某個方向,似乎在看著顧沉。
“他的目標,是‘門’。他想利用‘門’的連接特性,把地球變成第一個‘靜滯樣本’,然后將這種‘終極死亡’,廣播給整個宇宙。”
蘇晚的指甲陷進了掌心。
顧沉的聲音,再次在她腦海里響起,這一次,帶著顯而易見的痛苦。
“蘇晚,他說的是真的。有一股力量,一股無形的‘推力’,正在把我……往那個‘終點’加速。”
蘇晚“看”到,那團構成顧沉身體的光芒,表面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像即將破碎的玻璃。
“熵增不是毀滅,也是變化。”顧沉的聲音在鼓勵她,也像在說服自己,“生命本身,就是熵減的奇跡。講一個……在毀滅中,孕育重生的故事。”
“收到。”蘇晚只回了兩個字。
她抓起通訊器:“獵鷹,我要全球所有天文臺的數據,所有關于超新星爆發、星云誕生、新物種出現的記錄。”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
“報告!歐洲聯合電網出現大規模間歇性故障!”
“東京第三實驗室報告,粒子對撞機運行效率驟降17%!物理法則……好像出了問題!”
“剛果盆地監測站報告,區域內出現‘熱寂’現象,半徑三公里內,所有生命活動體征正在被一種未知力量吸取!”
壞消息像雪崩一樣涌來。
主屏幕上,那個冰冷的“熵增倒計時”,數字跳動的頻率,猛地加快了一倍!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每個人都能感覺到,空氣正在變冷,光線正在變暗。
一種源自物理層面的絕望,正在扼住所有人的喉嚨。
“頭兒……”獵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沒辦法了……它的加速,是基于底層物理邏輯的……我攔不住……”
“它在吸走能量。”顧沉的聲音,在蘇晚腦海中變得有些模糊,“整個地球的生命能量……都在被它抽走。”
他的光影身體,那些裂紋變得更深,更密。
光芒正在從裂縫中逸散出去。
蘇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死死盯著主屏幕的一個角落。
那是來自“鄰居”的那個,代表“邀請”的符號。
原本穩定發光的符號,此刻,中心那個最亮的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像一顆被吸干了能量的恒星,正在走向死亡。
它沒有干涉。
它也沒有離去。
它只是在安靜地看著。
像一個在劇院里,等待最終結局的觀眾。
等待著,地球這場戲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