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向滿臉疲憊的小女孩,完顏禁唇瓣幾不可察地輕抿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了周圍。
此時正值春季,樹林里沒什么野果可吃,微微猶豫后,他才低身將謝薔抱了起來。
“不準挑食。”他打了個預防針,“獵到什么吃什么。”
謝薔累得不行,被抱起來,便是小腦袋直接趴到了他的肩膀上,輕輕點了下頭,“嗯哪,哥哥給什么,妹妹就吃什么。”
頸側被那蓬松柔軟的發絲輕蹭而過,小女孩乖巧地窩在他懷里,雙手依賴般地勾住他的脖子,將全身的重量全都傾倒在他身上,仿佛付諸了所有的信任。
完顏禁眸瞳微動,繼而,垂斂下眼瞼。
幼時設想過的無數次保護妹妹的場景,沒想到如今竟然以這種方式完成了。
只可惜,他對她已無兄妹之情,只剩下對陌生人的冷淡。
收回思緒,男人加快腳步,追蹤起山中小獵物的蹤跡。
半個小時后,謝薔吹著手里的烤兔肉,狼吞虎咽起來。
完顏禁單手搭著膝蓋坐在一旁,不緊不慢地撥弄著火堆,橙紅色的火星濺出之時,在他豎起的蛇瞳上留下細碎的光影,亦將那白皙的胸膛和腹肌照得緋紅惹眼,如深海般的藍色發絲偶爾拂過,更添幾分妖冶又陰冷的氣質。
謝薔吃飽喝足后,回頭便看到了這一幕,她直勾勾地盯著男人的腹肌,少許后,挪過去,拍了拍,“能睡這兒么?”
看起來很暖和的樣子,拍起來也確實暖和。
夜里山冷,又沒有被子,她現在身體虛弱,若是發燒感冒了,還不知道會留下什么后遺癥。
完顏禁毫不留情地彈開她的小手,聲音懶散道,“好處呢?”
好處?
謝薔直接倒頭趴上去,像是抱了個熱水袋,肚子暖洋洋的,她舒服地低吟了一聲,這才問道,“你想要什么好處?”
“這要看你能給我什么了,不過看你現在這樣子,大概……”男人出聲挖苦著,卻看到女孩完全沒有反應,他停下話頭,這才發現女孩已經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完顏禁:……
罷了,明天再討吧。
男人往火堆里又添了點柴火,這才將手放在女孩背上,閉上了眸。
要想辦法賺錢買光腦,把她盡快送走,別打擾他悠閑的休假生活。
嘖,早知道,就不把光腦扔了。
……
翌日清晨,謝薔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完顏禁單手抱在懷里,而他另一只手里正拖著兩只死透了的蟲族。
她悄咪咪地閉上了眼。
“別裝睡。”
男人清冷性感的聲音響起,“醒了就下來自己走。”
心知S級哨兵的聽力有多敏感,謝薔悻悻地睜開眼,細軟的聲音撒嬌道,“哥哥,我們早上吃什么啊,薔薔好餓。”
她的肚子十分給面子“咕咕”叫了幾聲。
本想讓她不要轉移話題,但聽到她肚子叫,完顏禁到嘴邊的話又抿了回去,冷淡著臉道,“回村子里吃。”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整夜都蹙著眉頭捂著肚子,顯然那小胃還不適應吃野物,只能吃些家常熱食。
當然,他不是想對謝薔好,他只是沒有虐待小孩子的嗜好。
謝薔“哦”了一聲,摟著他的脖子繼續撒嬌道,“那我能喝雞肉粥嘛……”
“不準挑食。”
不~準~挑~食~
謝薔在心里陰陽怪氣地重復道,面色卻不顯一點兒,反而乖巧地補充道,“嗯哪,我不挑,牛肉粥也行。”
完顏禁:……
果然,把她帶回去,是個錯誤的決定。
完顏禁已經能預想到未來雞飛狗跳的日子了。
回到村里,那些等待消息的村民們,在看到完顏禁拖著蟲族尸體回來后,紛紛圍了上來。
“我就說吧,山里出現蟲族了!”
“天哪!這蟲族可真大!哨兵,你沒受傷吧?”
“哎?你怎么還抱著個小姑娘?這是誰家的孩子,在山里走丟了么?”
村民們圍觀完蟲族,注意到完顏禁懷里竟然還有個漂亮的小姑娘,不由八卦地湊過來,打量道,“挺眼生的,沒見過嘞,難道是隔壁村子里逃出來的?”
“哎喲乖乖,這么小就失去了親人,蟲族真是造孽啊!”
“哨兵,你要收養她嗎?”
村民紛紛問道,看向了完顏禁。
完顏禁懶得解釋,但耐不住某人作妖,懷里的女孩坐直了身體,朝著村民露出一抹單純無害的笑容。
他聽到她說,“哨兵哥哥說,他是我的童養夫!”
……
……
……
一陣詭異的沉默后,村民們譴責的眼神紛紛落在完顏禁身上。
“哎喲,哨兵,咱們這里可不興這個啊!”
“人家還小,什么都不懂呢!你咋能以救命之恩,要求她將來嫁給你嘞!”
“不妥不妥,還是讓村長來吧,給孩子安排個好人家,你一個年輕哨兵,肯定不懂養孩子——”
完顏禁眼角微微抽了抽,瞥了眼女孩暗暗壞笑的眼神,他心里冷笑,正準備應下村民們的要求,看看她還能不能笑出來,便感覺自己整個腦袋被抱住。
謝薔掐了把大腿肉,登時眼眶泛紅,淚水齊刷刷地落下,“我只要哨兵哥哥!我不要離開哨兵哥哥!”
容貌精致可愛的小姑娘,哭起來像個被拋棄的幼崽貓,簡直要讓在場之人心都碎了,紛紛掏出懷里能逗小孩的吃食玩具,塞進了謝薔懷里,“哎喲喲,別哭,不離開,不離開。”
完顏禁頭疼地擰了擰眉心,“我先帶她回去,她早上還沒吃飯。”
“哎喲,快去快去,可不能餓著孩子。”村民們連忙讓出路來,不忘提醒道,“哨兵啊,記得多喂點肉!瞧給孩子瘦的!”
走遠了,謝薔這才意猶未盡地收起哭聲,拆開懷里的一顆棒棒糖,塞進了嘴里。
“很好玩?”
男人陰冷低沉的聲音響起,謝薔頓時感覺脖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有種被毒蛇盯上了的危險感覺。
她默默吐出棒棒糖,據理力爭,“我也沒說錯啊,當初可是你死皮賴臉地說要嫁給我,還讓父皇給我們下旨賜婚。”
完顏禁腳步一頓,繼而繼續朝著家屋走去。
“所以,你當時為什么要求婚?”謝薔不依不撓地問道。
“……”男人沉默著,不說話。
“你是不是有什么暗疾,怕被別的向導發現,又覺得我不可能碰你,所以……唔!”
謝薔叭叭的小嘴被男人揪住,男人幽冷的聲音傳來,“再吵,連雞肉粥都沒有。”
謝薔不由瞇眼笑起來。
這人怎么回事,威脅的話都這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