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煤球的小東西，黏人得很。
他走到哪，它就跟到哪，黑乎乎的一小團，總在他腳邊繞來繞去。
好幾次他差點被這小東西絆倒，心里的煩躁值蹭蹭往上漲。
“蕭小清！”
王明玄忍無可忍，站在后花園里，指著腳邊正用腦袋蹭他褲腿的煤球。
“給這家伙在墻角隨便搭個窩，別讓它再進我屋了，煩死了！”
“是，王爺。”
蕭小清應了一聲，正琢磨著該用什么柔軟的干草和棉布。
王明玄卻又開口了，他指著假山旁邊一塊被當成裝飾的石頭：“就用那個吧，我看挺光滑的，墊著應該不硌得慌。”
蕭小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整個人一僵。
那塊石頭通體溫潤，散發著淡淡的白光，正是前些日子王爺簽到得來，隨手就扔在花園里的【萬年恒溫玉】。
此玉冬暖夏涼，能自行匯聚天地靈氣，凡人枕著睡覺都能延年益壽，修士用來打坐更是事半功倍的至寶。
現在，王爺要用它……給一只小蜥蜴當窩墊？
蕭小清感覺自己的腦子又不夠用了。
王爺這是何等手筆？
這絕不是寵溺，這是帝王的馴養之術！
用無上至寶來磨礪神獸的根基，讓它自幼便在最頂級的靈氣環境中成長，這是要將它的潛力壓榨到極致啊！
“還有，”王明玄打了個哈欠，又指了指庫房的方向，“前年簽到得的那幾袋什么‘紫金靈米’，好像快過期了，聞著都一股陳味兒了。拿出來，就當是它的口糧了。”
蕭小清已經麻木了。
紫金靈米，一粒就能讓武者突破瓶頸的珍品，在王爺口中，成了快過期的陳糧。
她默默地記下，然后指揮著兩個下人，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價值連城的恒溫玉搬到了后花園最偏僻的墻角，又從庫房里取了幾大麻袋金光閃閃的紫金靈米，堆在了窩邊。
一個奢華到足以讓任何宗門掌教都眼紅到發瘋的“狗窩”，就這么搭好了。
煤球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新家。
它好奇地在新窩里滾來滾去，小爪子抱著溫潤的恒溫玉，舒服得四腳朝天，發出了滿足的“咕咕”聲。
餓了，就跑到旁邊米袋子旁，叼起一粒紫金靈米，放進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著，吃得滿嘴流光，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玄甲軍的士兵們巡邏路過時，經常能看到這幅景象。
“嘿，你們看王爺那個新寵物。”
一個士兵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還沒俺家大黃威風呢，整天就知道追自己尾巴玩，要么就用爪子扒拉土，看著就不聰明。”
另一個士兵壓低了聲音：“小聲點！那可是王爺的寵物，說不定是什么上古異種呢！”
“異種個屁，”最開始的士兵撇撇嘴，“你看它那慫樣，我吼一嗓子，它都能嚇得鉆地縫。要我說，就是一只長得黑了點的四腳蛇。”
眾人哄笑起來，誰也沒把這只除了黑點、能吃點，就只知道賣萌打滾的小東西放在心上。
這天下午，王明玄正在搖椅上假寐，廚房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著火啦！著火啦！”
一個廚子的聲音充滿了驚慌。
王明玄被吵得皺起了眉頭，還沒來得及發火，就看見蕭小清一臉古怪地領著兩個廚子，拎著一個東西快步走了過來。
被拎著的，正是煤球。
它被一個廚子捏著后頸皮，四條小短腿在空中無力地蹬著，嘴巴邊上還沾著點紅色的油漬，一副做錯了事的委屈模樣。
“王爺，”蕭小清的表情既想笑又震驚，“煤球……它，它剛才溜進廚房，偷吃了一盤您吩咐晚上做的【烈焰椒靈肉】。”
王明玄睜開了眼。
那盤菜是他昨天簽到得的菜譜，據說用了七七四十九種至陽靈椒，凡人吃一口都能噴火。
他還沒嘗呢，就被這小東西給霍霍了？
“然后呢？”
“然后……”蕭小清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它打了個嗝，就把柴火堆給點著了。”
王明玄的臉黑了下來。
他從搖椅上坐起，走到煤球面前，把它從廚子手里接過來，拎到自己眼前。
煤球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委屈地發出了“嗚嗚”的聲音，金色的瞳孔里水汪汪的，充滿了討好。
“反了你了還！”
王明玄一指頭彈在它腦門上。
“偷吃東西就算了，還敢在王府里放火？信不信我今天晚上的菜譜就改成碳烤黑蜥蜴？！”
他純粹是被打擾了清凈，又損失了一道新菜，心里不爽，隨口放著狠話。
煤球似乎聽懂了“碳烤”兩個字，嚇得渾身一哆嗦，小小的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
它被王明玄隨手丟在地上，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窩里，用腦袋對著墻角，一副自閉的模樣。
蕭小清在旁邊看著，心里卻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她又悟了！
王爺這是在借題發揮！
這神獸剛展現出控火的天賦，王爺就立刻用“碳烤”來威脅，這是在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訴它，它的天賦，它的力量，在王爺面前不值一提！
這是何等的氣魄！
這是在給神獸立規矩，讓它明白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高！實在是高！
當晚，王明玄換上睡袍，準備就寢。
躺到床上時，他感覺被窩里暖烘烘的，異常舒服，比平時燒了地龍還要暖和。
他也沒多想，只當是下人今天炭火燒得足，翻了個身就準備睡覺。
而蕭小清在門外檢查時，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她悄悄推開一條門縫，借著月光，清楚地看到，那只白天被訓斥過的小黑龍，正悄無聲息地趴在王爺的床腳下。
它的小嘴一張一合，正對著床鋪的方向，噴吐著一縷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溫和的黑色氣息。
那氣息融入被褥，沒有半點灼熱，只有純粹的溫暖，甚至還帶著一絲安神養魂的奇特功效。
神龍護主！
蕭小清的心臟猛地一跳！
白天被王爺那般“嚴厲”地教訓，晚上非但不記仇，反而主動用自己的本源龍息來為王爺暖床！
這說明什么？
說明王爺的馴養之術已經通神！這頭上古神獸，已經被徹底收服，心甘情愿地奉上了自己的忠誠！
她激動得手指都在發抖，連忙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間，點亮燭火，翻開那本厚厚的《玄王起居注》，用顫抖的筆觸，將今晚這神跡般的一幕，鄭重地記錄了下來。
臥房內，享受著免費“暖氣”的王明玄，感覺渾身舒坦，睡意正濃。
他習慣性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簽到。”
【叮！在“被龍息溫暖的臥房”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解鎖特殊環境簽到，獲得獎勵：龍威抗性+10%（小幅降低高階龍族對您產生的天然威壓與敵意）！】
王明玄聽著腦子里的提示音，撇了撇嘴。
“龍威抗性？這玩意有什么用？”
他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讓那小東西多噴點，以后連炭火錢都省了，還挺會過日子。”
他完全不知道，這看似不起眼的10%抗性，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即便是傳說中站在龍族頂點的太古龍神，在面對他時，其與生俱來的、足以壓垮一個世界的龍威，都會被憑空削弱一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抗性，而是從規則層面上，對他進行了豁免。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安然入睡之時。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座龐大到遮蔽了星月的浮空巨城，已經緩緩升空。
王明澈身穿一襲黑色龍袍，站在浮空城最高處的核心控制室內。
他的腳下，是透明的水晶地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地面之下，無數道血紅色的符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絡，構成了整座“天宮”的動力核心。
而在那些符文的節點上，隱約可見一個個痛苦扭曲的魂魄，發出無聲的哀嚎。
那是他為了啟動這座“天宮”，獻祭了整整十萬生魂才點亮的禁忌大陣。
王明澈的臉上，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與自負。
他俯瞰著腳下變得渺小的皇城，目光卻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皇叔，我親愛的皇叔……”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帶著一絲病態的笑意。
“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嗎？你的神國，你的軍隊，都將在我的天宮腳下，化為塵埃！”
就在他意氣風發之際。
玄城王府的墻角，那個用恒溫玉當墊腳石的窩里。
正抱著自己尾巴睡得正香的煤球，突然毫無征兆地睜開了金色的豎瞳。
它猛地抬起頭，小小的鼻翼不斷聳動，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充滿敵意的、低沉的咆哮。
它的視線，精準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死死地鎖定了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