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但斥候營的營地里依然燈火通明。
作為全軍的精銳,斥候營的士兵們大多還沒有休息,聚在一起擦拭兵器,或是低聲交談。
一名參軍領著朱楨,穿過層層營帳,來到了一座較大的營帳前。
“朱百戶,這就是您的營帳了?!?/p>
“您麾下的總旗和小旗都在里面等著呢?!?/p>
參軍的態度雖然客氣,但眼神中卻帶著幾分憐憫。
斥候營那幫兵油子,可不是好相與的。
尤其是那個本來有望升任百戶的趙勇,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氣。
朱楨剛走到帳門口,還沒來得及掀簾子,就聽到里面傳來一陣憤憤不平的吵鬧聲。
“憑什么?!”
“趙總旗,這百戶的位置本來就是您的!”
“您帶著咱們兄弟出生入死這么多年,立了多少戰功?這百戶不給您給誰?”
“就是!聽說是上面空降下來的一個關系戶,連毛都沒長齊呢!”
“這算什么事?拿咱們斥候營當鍍金的地方了?”
“老子不服!等那小子來了,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朱楨聽到這些話,腳步微微一頓。
旁邊的參軍尷尬得腳指頭都能摳出三室一廳了。
“那個……朱百戶,這些兵痞子平日里嘴就這樣,您別往心里去。”
“要不……卑職進去喝止他們?”
朱楨擺了擺手,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不必了?!?/p>
“軍營里,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你先回去復命吧,這里交給我自已處理。”
參軍如蒙大赦,連忙拱手告辭,跑得比兔子還快。
朱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花罩甲,正準備進去。
突然,帳內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都閉嘴!”
“吵什么吵?像一群娘們似的!”
“軍令如山!既然大將軍派了人來,那就是咱們的上官!”
“誰要是敢不服從命令,別怪老子翻臉!”
朱楨一愣。
這聲音……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這不是四哥朱棣嗎?!
他猛地想起來,父皇和徐達是說過要把四哥扔到軍營里歷練,還要讓他聽自已的。
但他萬萬沒想到,四哥竟然也被分到了斥候營!
而且聽這口氣,好像混得還不錯,居然還在幫自已說話?
朱楨心里頓時樂了。
這就有意思了。
四哥成了自已的手下兵?
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一把掀開厚重的毛氈簾子,大步走了進去。
“喲,挺熱鬧啊。”
“都在討論本百戶呢?”
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穿著嶄新紫花罩甲,腰掛百戶腰牌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少年面容俊朗,皮膚白皙,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富家公子哥。
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些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火的老兵們,看到朱楨這副模樣,眼中的不屑和敵意更加濃烈了。
“果然是個小白臉?!?/p>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朱棣正坐在角落里擦刀,聽到有人進來,抬頭一看。
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把手里的刀給扔了。
“老……”
那個“六”字剛到嘴邊,就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朱棣雖然是個愣頭青,但也知道現在不能暴露身份。
要是讓人知道皇子在這里當兵,那還歷練個屁啊。
他只能張大了嘴巴,一臉懵逼地看著朱楨,腦瓜子嗡嗡的。
老六?
百戶?
我的頂頭上司?
這特么是什么魔幻劇情?!
朱楨并沒有理會朱棣的震驚,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主位左側的一個黑臉漢子身上。
這漢子身材魁梧,肌肉虬結,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他就是趙勇,斥候營原本最有希望晉升百戶的總旗。
趙勇并沒有起身行禮,而是依舊大馬金刀地坐著,手里拿著一個酒囊,斜著眼睛打量著朱楨。
“你就是新來的百戶?”
趙勇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挑釁。
“看著還沒我兒子大呢?!?/p>
“斷奶了嗎?要是上了戰場尿褲子,還得咱們兄弟給你換尿布不成?”
“哈哈哈哈!”
帳內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
所有的士兵都肆無忌憚地嘲笑著,想要看這個關系戶出丑。
朱楨也不生氣,他慢悠悠地走到趙勇面前。
“你就是趙勇?”
“聽說你這雙拳頭很硬,能打死牛?”
趙勇站起身,比朱楨足足高了一個頭,像一座鐵塔一樣壓迫感十足。
他捏了捏拳頭,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怎么?百戶大人想試試?”
“不過我這拳頭沒長眼,要是把您這細皮嫩肉給打壞了,我可賠不起。”
朱楨笑了,笑得很燦爛。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開罩甲的扣子,一邊活動著手腕。
“不用賠。”
“在軍營里,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p>
“既然你們都不服我這個空降的百戶,那咱們就按規矩來?!?/p>
“單挑?!?/p>
“我贏了,以后我說一不二,你們誰也別給老子炸刺。”
“我要是輸了,這百戶腰牌給你,我給你當大頭兵?!?/p>
“怎么樣?敢不敢?”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朱楨。
這小子瘋了吧?
趙勇可是斥候營的第一高手,據說已經摸到了“百人敵”的門檻,是實打實的斬十巔峰高手!
這小子竟然要跟趙勇單挑?
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百……百戶大人!”
朱棣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跳了起來。
“這使不得?。 ?/p>
“趙總旗下手沒輕沒重,萬一傷了您……”
他是真急了。
這可是親弟弟啊,老六那兩下子他還不清楚嗎?
雖然比一般人強點,但在趙勇這種殺人機器面前,那還不夠塞牙縫的!
要是老六被打出個好歹來,父皇還不扒了自已的皮?
趙勇卻根本不給朱棣勸阻的機會。
他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大笑一聲。
“好!”
“痛快!”
“既然百戶大人有此雅興,那標下就陪您玩玩!”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拳腳無眼,要是真傷了,您可別哭著回家找媽媽!”
朱楨將罩甲隨手扔給一臉焦急的朱棣,只穿著里面的單衣,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廢話少說?!?/p>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