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閔禮洗漱完畢,換上柔軟的睡衣躺回床上,夜深人靜,房間里只有他一人。
他沒有立刻睡下,腦海里卻浮現出白天葉冉借著握手道別,悄悄將東西塞進他手心時,那欲言又止、隱含深意的眼神。
心念微動,他起身走到衣帽間,拿出白天穿過的外套,手指探入口袋,果然觸碰到一個邊緣光滑的硬物。
一片冰涼的金屬薄片落入掌心,他回到床邊,擰亮了臺燈,在明亮的光線下仔細看去。
那不是什么復雜或花哨的物件,只是一枚樣式極為簡潔的金屬芯片,大小和厚度有些類似舊式的電話卡,但材質更致密,觸感也更沉。
指尖摩挲過邊緣,光滑平整,沒有任何接口或明顯的標識,顯然不是普通的通訊卡。
于閔禮蹙起眉,翻來覆去地查看,芯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啞光,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他看了半天,心頭疑慮漸生。
葉冉為什么要特意避著陸星河和祁一舟,單獨把這個東西給他?
而她當時的神情,又那么自然……
可這枚小小的芯片,究竟是什么?她又想通過它,傳達什么信息,或是……讓他去做什么?
深夜的寂靜放大了細微的聲響,也放大了心頭的疑慮。
于閔禮捏著那片冰涼的金屬,睡意全無。
暖黃的燈光下,芯片靜靜地躺在他掌心,像一枚無聲的鑰匙,又像一個尚未開啟的謎題。
他索性不再憑空揣測,還好今天加了葉冉的聯系方式,想不通不如直接問。
于是拿出手機,給葉冉發了兩條消息:
[文明人:葉女士,今天你給我的芯片,是做什么用的?]
[文明人:圖片]
消息發出后,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到回復。
[葉冉:這是十年前你托我保管的,你說,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又回來找我,就讓我把它悄悄還給你,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其他的,你當時沒說。]
于閔禮看到這條回復,心頭一沉,手機從掌心滑落,他向后倒在床上,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十年前?他怎么可能記得十年前特意交代過的事?
下一秒,他猛地坐起身。
難道……這芯片里,存著他丟失的記憶?
于閔禮又提起興趣來,以他好吃懶做、摸魚劃水、佛系躺平的性格,怎么會搞個這么復雜的東西來考驗自已的智商呢?
肯定就是電話卡無疑了。
于是不再猶豫,拿起手機,指尖在卡槽針孔上輕輕一戳,隨手把那張小卡片塞進去,咔噠一聲合上,漫不經心地按了開機鍵。
屏幕幽幽亮起,鎖屏壁紙都換了,是張沒見過的風景照,干干凈凈連個水印都沒有。
于閔禮指尖一劃,解鎖界面居然是空白的,連個密碼提示都欠奉。
他嗤笑一聲,拇指在Home鍵上隨意一按——沒成想居然直接開了。
手機桌面也變得干凈得近乎詭異,預裝的圖標寥寥無幾。
他快速點開相冊、短信、通訊錄……所有記錄都為零,空空如也,像一部剛恢復出廠設置的嶄新機器。
唯獨“備忘錄”的圖標上,有一個微小的紅色數字“1”。
他點了進去。
純白的背景上,只有兩行黑色的小字,突兀而沉默:
88888888
密碼
于閔禮盯著屏幕,一時間有些啼笑皆非。
好好好,這么搞是吧。
十年前的自已,真是把“言簡意賅”和“故弄玄虛”發揮到了極致。
他到底怎么想的?除了這串簡單的數字和語焉不詳的“密碼”二字,哪怕再多給一個字母、一個符號、甚至一個圖片暗示也好啊!
無語地將手機丟在床單上,他向后仰倒,盯著天花板。
那串“8”卻在腦海里反復橫跳,排列組合,試圖拼湊出一點可能的含義。
這么詭異的事情,他幾乎立刻想到了那個東西——不久前突然出現,又毫無征兆消失的“系統”。
自那之后,他腦子里就多了一樣東西:一個仿佛懸浮在意識深處的、半透明的淡藍色光板。
光板界面異常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簡陋,最上方是“信息歸檔與安全系統”一行小字,下方則只有兩個輸入框:
用戶名:
密碼:
以及一個灰色的、從未亮起過的【登錄】按鈕。
他曾花費大量時間,嘗試集中意念,在“用戶名”欄中輸入“于閔禮”、“Yu Minli”、甚至拼音縮寫,在“密碼”欄里,他試過生日、紀念日、各種可能的數字組合,當然也包括剛剛得到的這串“88888888”。
但每一次,當他意念中按下那個灰色的【登錄】按鈕時,光板都會極其輕微地閃爍一下,隨即在密碼框下方浮現出短暫的紅字:
驗證失敗。
然后一切恢復原狀,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只有那行紅字帶來的冰冷拒絕感殘留片刻。
反復的嘗試,反復的失敗。
久而久之,那光板就像一個頑固的、無法消除的電腦桌面彈窗,或者更糟,像那次“系統閃現”后殘留的、無法證明其真實性的精神印記或幻覺。
他開始懷疑,那或許只是自已記憶混亂或壓力過大產生的心理投射,一個大腦試圖理解異常事件而自行創造的虛假界面。
但現在,看著手機備忘錄里這孤零零的“密碼”二字,那個幾乎被他放棄的聯想再次變得尖銳起來。
如果……“88888888”真的是對應這個光板的密碼呢?之前的失敗,是否因為他弄錯了“用戶名”?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猛地收緊。
他再次閉眼,“看”向意識中那懸浮的淡藍光板。
它依舊在那里,安靜,冷漠,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
于閔禮凝聚意念,在“用戶名”與“密碼”欄中,各輸入了一行相同的字符:88888888。
然后,他“按下”了那個始終灰暗的【登錄】鍵。
光板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毫無預兆地,整個淡藍色界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波動、碎裂、消融。
于閔禮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舊的界面尚未完全褪去,新的景象已強行涌入他的感知。
不是“看到”,更像是數據洪流直接沖刷過他的意識。
冰冷的、不斷刷新的字符與模糊的圖像碎片交織閃現,速度快得幾乎無法捕捉,其間夾雜著意義不明的尖銳嗡鳴與斷續的電子雜音。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暈眩與信息過載的惡心感猛地攫住了他。
這根本不是溫和的“界面切換”。
這更像是一次生硬、粗暴的……系統入侵,或者,強制啟動。
陸聞璟推開臥室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于閔禮背對著門口,坐在床邊,身形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暖黃燈光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墻壁上,那影子也在細微地、不自然地顫抖。
“阿禮?”陸聞璟放輕腳步走過去,語氣帶著慣常的溫和關切,“怎么還沒睡?等我嗎?”
沒有回應。
陸聞璟走到他身側,才發覺不對。
于閔禮雙眼是閉著的,但眼皮下的眼球卻在劇烈地、不規律地快速轉動,他的眉頭緊鎖,額角青筋隱隱浮現,唇色褪得近乎透明,呼吸時而急促短淺,時而停滯得令人心慌。
整個人像一尊正在承受無形壓力的蠟像,看似靜止,內里卻已瀕臨破碎。
“阿禮!”陸聞璟的聲音陡然一緊,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睡衣布料的前一刻,于閔禮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