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極其細微、如同靈魂斷裂的脆響憑空而起!
那些在虛空中束縛著清露魂魄的、無形卻堅韌到足以對抗時光的符文鎖鏈……
在夜炤指尖斬落的軌跡下……
如同最脆弱的冰凌般……
寸寸斷裂、崩解、消散!
“不!!!”
封九淵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伸手想去抓住什么,卻只抓住一把虛無!
他強行構建的、連接著亡女的唯一橋梁……斷了!
隨著鎖鏈斷開,清露本就極其虛弱的魂體驟然失去了所有憑依。
那雙幾乎熄滅的琥珀色金眸深處,最后一點屬于人的、純粹的痛苦和恐懼如煙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純然的解脫。
她小巧的身體在老板懷中瞬間變得輕若無物,最后一絲維持形態的能量正在散去。
夜炤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伸出的右手并未收回,而是緩緩張開手掌,掌心向下,對著清露即將徹底化為純粹金光消散的殘魂。
“逝水無痕,歸淵有時。
此界非汝歸處,殘火……
當熄。”
他掌心之中,凝暉珠的力量被他隔空引動一絲——并非顧小眠體內的那顆,而是更深層的、與冥府同源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極其細小的、散發著純正溫和引力的暗金光帶。
這光帶如同一條跨越陰陽的無聲小徑,柔柔地連接到清露的魂魄核心。
封清露那雙空洞的、純金構成的眼眸,茫然地“看”向那光帶的源頭——夜炤冰冷無情的玄墨雙眸。
但在那絕對秩序的冰冷深處,似乎也有一絲幽冥本源的召喚。
她的身體開始化作無數細微的金色光點,如同流螢。
這些光點不再狂暴,不再恐懼,在夜炤掌心引力的接引下,極其溫柔地、順從地向上飄起,像被無形的手托著。
一部分光點緩緩融入那條暗金光帶,消逝在空氣之中,歸于冥府深處應有的沉眠。
整個過程靜謐無聲。沒有狂風暴雨,沒有痛苦掙扎。
只有最純粹的秩序在撫平最混亂的執念。
強大的亡魂被一絲絲剝離、凈化、歸寂。
書肆里彌漫的濃郁蓮香,也隨著光點的消散而快速淡去,只剩下一種屬于古舊塵埃和書卷本身的、略帶惆悵的沉寂。
最后一點金光即將消散時,她那由光點構成的身影微微側首,空洞的視線似乎極其茫然地掃過……昏迷在角落、被枯藤遮掩了大半身形的顧小眠。
但什么也沒留下,光點徹底消散。
原地。
老板懷中已空。
只余下冰冷焦糊的血肉,和他自己壓抑到無聲、如同瀕死野獸的劇烈喘息。
他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手指深深陷入冰冷的地磚縫隙中,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顫抖。
“露兒……”
這聲呼喚,輕得如同嘆息,一滴混濁的血淚,從他幾乎被燒灼變形的臉頰滑落,滴在方才女兒消失的地方,滲入冰冷的地磚,暈開一小片暗紅。
書肆內,再無清露的氣息。
渡靈完成。
“逝者已矣。”夜炤的聲音在空曠的書肆中顯得分外清晰。
他站在幾步之外,玄墨色的深瞳掃過封九淵顫抖佝僂的背影,再掃過地上那幾塊碎裂的白玉鈴鐺碎片——那曾凝聚了千年執念與禁忌的器物,如今已黯淡無光。
“強拘殘魄,逆轉陰陽,耗損此地萬卷文氣為薪,
此等禁術,是自毀根基之孽。”
夜炤的語氣依舊平淡,每個字卻重若千鈞,狠狠鑿在老板本已崩碎的心上。
“若非此孽,顧家銅鎖或不敢如此猖狂。
清露魂靈……亦不會徒增懼怖,幾至魂飛魄散。”
短暫的沉默,只有封九淵壓抑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細微聲響在回蕩。
夜炤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的質地中似乎多了幾絲極淡、如同幽篁低語般的引導:
“但,生者債,尚未清。”
“清露殘念與長生閣‘溯影’之術糾纏極深。
此間牽扯顧家舊影,其魂魄滯留千年所受的苦楚與侵染,根源未盡。”
夜炤緩緩道,他的目光穿透廢墟,仿佛看到了更加久遠、更加黑暗的脈絡。
“你當知其殘魄雖已歸于冥府沉眠,然過往痕跡若不查清、因果糾纏若不斬斷……她來世輪回之路,亦將泥濘難行,陰霾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