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你看一看這張圖。”
于志寧剛剛回到府中,兒子于慎言就把他帶到了書房,然后小心翼翼地從懷里頭掏出一張紙張出來。
在殿中省尚藥局擔任尚藥直長的他,雖然只是一個七品官,但卻是成天在大明宮中辦公。
這屬于距離權力中心比較近的一個職位。
“這是什么?”
“嗯?”
“海圖?”
于志寧隨手接過了兒子遞過來的紙張,打開一看,卻是發現里面居然是海圖。
“是的,就是一張海圖,并且是南洋地圖的海圖。”
“我剛剛認真的對比了大唐的輿圖,雖然還不確定這張海圖上面的內容是否全部準確。”
“但是從以及知道的各種情況來看,信息全部都是對得上的。”
“這意味著這一份海圖,很可能是真的。”
于慎言這么一說,于志寧立馬就意識到了其中的意義。
這段時間,長安城里討論下南洋的人可是絕對不在少數。
特別是劉仁軌的船隊都已經到達了揚州,很快就要回到長安城,讓下南洋的話題熱度更是高了幾分。
下南洋,固然是有一定的風險,但是收益也是很值得期待。
而這些風險,最主要的一面就是來自未知的海域。
如果有一張清晰的海圖的話,那么這種風險立馬就會大幅度的下降。
于志寧自然清楚這里面的利害關系。
“這份海圖,你是怎么得到的?”
于志寧既然意識到了這份海圖的意義,自然就很在意兒子從哪里搞來的。
不會是從皇宮里面偷出來的吧?
這可是大罪啊。
“阿耶,這是孩兒撿到的。”
“撿到的?”
“是的,確實是撿到的。”
接下來,于慎言快速的把自己在大明宮中撿到了這份海圖的過程說了一下。
“這份海圖清晰的標注了南洋各個主要島嶼的位置,甚至還標注了一部分島嶼可能存在的資源。”
“金礦、銀礦嗎、銅礦、香料島,不管是哪一種,都是蘊含了巨大的利益。”
“難怪皇城司今年那么積極的要組織船隊下南洋,劉仁軌這個副使,更是親自帶隊出海。”
結合自己了解的各種信息,于志寧覺得很多信息都對得上了。
這個海圖要么是宮里頭根據歷年的各種信息整理出來的,要么就是皇城司利用各種辦法整理出來的。
反正里面的信息,至少是有七八成的可靠度。
之前皇城司肯定就是拿著這么一份海圖下南洋。
于家想要發展壯大,想要讓家族有更豐厚的財力。
自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啊。
于志寧心中是有大唐的,但也同樣有家族意識。
這兩者不沖突的情況下,他哪一個都是很支持的。
很顯然,于家組織船隊下南洋,這跟大唐的利益是不沖突的。
甚至不僅不沖突,還是符合陛下期待的。
如此一來,他自然就立馬有了決定。
“阿耶,那我們是不是要盡快的行動?”
于慎言今天會在書房中專門匯報海圖的事情,自然也是心中有點想法的。
“嗯,馬上安排人去招募水手,組建船隊,先從揚州到廣州,鍛煉一下水手和船只操作的熟悉度。”
“到了廣州補充物資之后,就直接按照這個海圖的內容,選擇一處南洋的島嶼去探索。”
“記得安排一些能夠識別金礦、銀礦等礦場的人員跟著出海,也要有懂香料的人。”
于志寧歷經風雨,關鍵時刻的決策能力,絕對是具備的。
很快的,于家就行動了起來。
……
“處亮,這張海圖,真的是從皇城司那邊謄抄回來的嗎?”
盧國公府中,程咬金難得的在書房里頭跟兒子在秘談事情。
作為跟李世民參加玄武門之變的功臣,程咬金一直以來都是深受重用。
如今更是正三品的左威衛大將軍,在軍中的地位很高。
在后世很多的電視劇里頭,程咬金好像都是一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形象。
但是他能夠在貞觀朝和永徽朝都過得很滋潤,深受兩位皇帝信任,絕對不可能是一個魯莽武夫。
特別是在武則天掌權之后,他都能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成為少部分可以善始善終的大將軍,絕對是不簡單的。
這一點,程初亮這個當兒子的,早些年的時候沒有體會到,現在慢慢的就已經意識到了。
所以對于自己阿耶的意見,他現在是非常尊重。
“是的,皇城司剛剛成立的時候,我就按照阿耶的意思,往里頭安插了一部分人手。”
“這些人各方面都是非常清白,完全看不出跟我們盧國公府有什么關系。”
“昨天其中一個關鍵的人物,第一次主動的送信,提供的就是這么一副海圖。”
“孩兒今天一天都在找大唐的各種輿圖和海圖來觀察研究。”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張海圖上面的信息,應該是非常準確的。”
“估計是皇城司最近幾年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繪制出來的南洋海圖。”
程處亮很是肯定的給出了自己的判斷意見。
他雖然沒有自己阿耶腦子那么靈活,但絕對不是傻子。
這張海圖背后蘊含的價值,他是完全清楚的。
“皇城司去了一趟倭國,帶回來了六百萬兩白銀的賠償,這比大唐一年的賦稅收入還要高”
“石見銀山更是每年都有源源不斷的白銀開采出來,為內庫和皇城司提供了大量的經費。”
“皇城司今年開始就把重點放在了下南洋上面,劉仁軌更是親自帶隊。”
“按理說,劉仁軌這個身份和地位,已經沒有必要出海冒險。”
“現在看來,對方手中是有完整的海圖,知道出海的風險沒有那么大,所以才親自帶隊的啊。”
程咬金結合自己掌握的各種消息,覺得許多事情一下就想通了。
比如劉仁軌這個當今天子的老丈人,女兒是宮中最受寵的妃子。
按理說,他去三省六部擔任一個職位,絕對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完全可以在長安城好好的享福。
但是對方卻是選擇了冒險。
感情這個冒險,其實根本就談不上多么大的風險啊。
“應該就是這樣子了,我們家今年安排了人去廣州那邊種植甘蔗,從廣州那邊出發下南洋的話,其實只要有個兩三個月就能來回。”
“就算是在南洋多轉悠一下,半年時間也是足夠了,風險確實沒有想象的那么大。”
“我覺得是不是可以考慮安排府中匠人去廣州修建造船作坊,并且先購買幾艘海船下南洋?”
“要是能夠找到輿圖上面標注的金礦或者銀礦,亦或是香料島的話,那么我們家可就徹底的發財了。”
程處亮這些武將,對于金銀的喜好還是比較高的。
畢竟每天各種各樣的花費也是比較大。
不管是突然“受傷”的牛肉,還是美酒,都是程處亮喜歡的東西。
但是這些東西都不便宜。
單靠俸祿的話,肯定是支撐不起來的。
程家又不像是老牌的世家大族,在大唐各地都有許多的莊園和鋪子。
再加上程咬金做事比較謹慎,其實程家的子嗣,手頭上普遍是比較拮據的。
這也就難怪程處亮對于掙大錢那么的感興趣。
“可以,這一次就讓你三弟親自帶隊走一趟,看看有什么收獲!”
程咬金思考了片刻,很快就有了決斷。
好不容易獲得了這么重要的情報,要是不利用起來的話,實在就太可惜了。
……
“陛下,最近一段時間,盧國公、英國公、于相、太尉等府中都安排了人員前往登州、揚州、廣州等地購買海船,招募水手,準備下南洋。”
“并且這一次各家的力度都比較大,好些都是直接安排了家中的重要子嗣帶隊出海。”
“果然還是這種來之不易的海圖,更加能夠刺激他們出海的積極性啊。”
武媚娘對于現在的局面非常的滿意。
鼓勵更多的人下南洋,讓更多的家族參與到大唐的大航海戰略之中來。
這是李治制定的大政策。
皇城司必須想辦法全力配合。
之前《大唐日報》上面雖然也進行了各種宣傳,長安城中也確實是有一些世家大族和商家開始行動。
但是不管是行動的力度還是積極性,都跟現在有點不一樣。
“上桿子的買賣不是真的買賣。”
“這就跟許多男人的心思一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啊。”
李治這么一說,武媚娘忍不住臉上一紅。
陛下怎么什么話都說呀。
自己現在是算“偷”?
“既然第一批得到海圖的人家已經開始行動了,那么過段時間就可以考慮在《大唐日報》上面直接公布一部分的南洋海圖信息。”
“這樣子可以更好地刺激更多的人去下南洋,也能讓那些已經行動起來的人家有一定的危機感。”
“當然了,報紙上公布的海圖信息,要適當地進行一下處理。”
“上面直接標注金礦和銀礦可能在島嶼這些信息,就不要說了。”
“一部分的島嶼信息,也可以模糊處理,反正就是要讓那些提前得到了海圖的人家,知道自己手中的海圖才是最準確的。”
“但是報紙上公布的內容,也是真的。”
“這樣子的刺激效果,才會更好。”
李治把下一步的安排,直接給說了出來。
怎么調動大家的情緒,他顯然比武媚娘更加的擅長。
“陛下圣明,如此一來,估計那些提前行動的家族,危機感就更強了。”
武媚娘略微一思考,就知道李治這種安排的妙處。
要是直接把全部的海圖都公布出來,效果估計還沒有那么好。
“情報處那邊今后可以考慮安排一些人專門地研究心理學的內容。”
“看看在不同的場景下面,人都會有什么樣子的心理活動,然后這些心理活動還會一定程度上在肢體動作上進行體現。”
李治知道武媚娘很聰明。
這些東西跟其他人說了,估計人家聽了云里霧里的,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更加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做。
但是跟武媚娘說了的話,指不定會有意外之喜。
“心理學?”
武媚娘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匯。
雖然從詞語上面就能大概地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肯定還有不少疑問。
“沒錯,在朕看來,心理學是一門研究人類心理現象、精神功能和行為活動的科學類課程,它兼具理論性與實踐性,核心是揭示心理活動的規律,以及心理與行為、環境之間的關聯。”
“借助心理學的研究,可以用來分析嫌疑人的心理狀態,如恐懼、僥幸、抵觸、愧疚等,制定針對性的審訊策略。”
“比如對心存僥幸的嫌疑人,用證據鏈擊破其心理防線;對愧疚感強的嫌疑人,通過共情降低其抵觸情緒。”
“并且針對被審訊的情報對象,可以通過心理分析制定審訊策略,區分其心理防線的薄弱點。”
“比如利用認知失調原理,讓其意識到隱瞞情報的代價大于合作的成本,同時避免暴力審訊導致的虛假情報。”
“甚至還可以用心理學分析目標人員的公開言行,推斷其性格特質、決策偏好、戰略意圖。”
“比如通過分析官員的過往決策模式,預判其在某一危機事件中的應對策略。”
“總之,這是一門非常有意義的課程,值得皇城司好好地研究。”
李治自己是沒有那么多心情去研究琢磨別人的心理。
他都已經是皇帝了。
天下都是他的。
不需要顧及那么多別人的想法。
但是皇城司就不一樣了。
“陛下圣明,情報處現在在分析各種情報,還有執法處在審訊犯人的時候,往往都會碰到一些問題。”
“如果真的可以把心理學的東西好好的利用起來,搞清楚他們的想法的話,對我們的工作應該是很有好處的。”
武媚娘雖然還有許多不懂的地方,但是聽了李治的話之后,已經意識到了心理學的作用。
這東西,不就是察言觀色的一部分嗎?
只不過是更加的系統化了。
這種事情,自己一直都很擅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