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福順米鋪。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影龍衛黑衣黑甲,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無聲無息地將這座看似尋常的米鋪后院圍得鐵桶一般。
火把的光芒被刻意壓低,只映照出一張張冰冷肅殺的臉。
米鋪后院緊閉的厚重大門內,同樣一片死寂。
黑暗中,十幾個身影如同石雕般潛伏在角落、梁柱之后,人人眼神銳利,手中緊握著淬毒的短弩和雪亮的彎刀,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一種絕望的瘋狂。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黑衣漢子,他死死盯著大門方向,手中緊緊攥著一個沉甸甸的黃銅匣子。
“頭兒...外面...外面全是影龍衛的狗!魏王...魏王的人怎么還沒到?”
一個手下聲音發顫,帶著瀕死的恐懼。
刀疤臉漢子眼神兇狠,聲音嘶?。骸盎攀裁矗√訝敳粫还芪覀?!魏王馬上就到!只要撐住...”
他的話戛然而止!
“轟——?。?!”
后院那扇厚重的木門,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猛地向內爆裂開來!木屑紛飛!
火光瞬間涌入!
“殺進去!搶匣子!”
魏王洛曹那變了調的、尖利恐懼的嘶吼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數十個蒙面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揮舞著刀劍,瘋狂地涌了進來!
他們眼中只有那刀疤臉手中的銅匣,哪里還顧得上分辨敵我!
“放箭!擋住他們!”
刀疤臉目眥欲裂,厲聲咆哮!
后院瞬間化作修羅場!
弩箭破空聲、刀劍碰撞聲、臨死前的慘嚎聲混成一片!
沖進來的黑衣死士和米鋪內的玄天門精銳瞬間絞殺在一起,鮮血飛濺,殘肢斷臂!
刀疤臉漢子抱著銅匣,被幾個心腹死命護著,一邊抵擋著沖進來的黑衣死士,一邊還要防備著影龍衛可能的突襲,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頭兒!不行了!頂不住了!”
一個心腹被一刀劈翻,慘叫著倒下。
刀疤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猛地低頭看向懷里的銅匣,那里面裝著太子的催命符,也是他們的!
他猛地揚起銅匣,就要朝著旁邊燃燒的火盆砸去——毀了它!同歸于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嘩啦——!?。 ?/p>
后院側面高處一扇緊閉的窗戶轟然破碎!
木屑和碎玻璃如同暴雨般激.射而下!
一道身影如同矯健的黑色獵豹,裹挾著凜冽的夜風與刺骨的殺意,從破窗處凌空撲入!
速度之快,只在眾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刀光!
一道雪亮、冰冷、帶著死亡氣息的刀光,如同暗夜中撕裂烏云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劈向刀疤臉漢子揚起銅匣的手臂!
“噗嗤!”
利刃切入骨肉的悶響令人牙酸!
“啊——?。?!”
刀疤臉發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抱著銅匣的手臂齊肘而斷!
斷臂連同那沉重的銅匣,一起飛了出去!
斷臂處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瞬間染紅了地面。
那道黑影穩穩落地,正是霍勝胥!
他看都沒看在地上翻滾慘叫的刀疤臉,冰冷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鎖定了地上那個染血的銅匣。
“東西!拿下!”
霍勝胥的聲音如同寒鐵交擊,不帶一絲溫度。
他身后的破窗處,更多漢王府的精銳如同下餃子般躍入,刀光霍霍,瞬間將殘余的抵抗碾得粉碎!
混亂中,不知哪個被逼到絕路的玄天門死士絕望地嘶喊出聲:“太子...太子不會放過你們的!他...”
話音未落,就被一刀封喉!
霍勝胥面無表情,彎腰,用刀尖挑起地上那個沾滿斷臂鮮血的黃銅匣子,穩穩抓在手中。
他掃視了一眼瞬間被控制住的戰場,如同看著一堆垃圾。
“清理干凈!所有活口,押送北司秘獄!所有文書,一張紙片都不許落下!帶走!”
他掂了掂手中染血的銅匣,轉身,大步踏出這片血腥的修羅場,身影迅速融入外面影龍衛沉默肅殺的黑潮之中。
漢王府,暖閣。
燭火跳躍。
洛珩依舊坐在主位,手中摩挲著那塊玄龍令,冰冷的觸感讓他思緒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霍勝胥帶著一身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走了進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那個染著暗紅、沉甸甸的黃銅匣子,穩穩地放在了洛珩面前的桌案上。
“當啷?!?/p>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暖閣里卻如同驚雷。
洛珩的目光從玄龍令上移開,落在銅匣上。
他沒有立刻去碰,只是抬眼看著霍勝胥。
霍勝胥聲音低沉:“魏王的人想硬搶,殺進去了,和里面的人狗咬狗。屬下趁亂破窗,斬了帶頭的手,拿到了這個。里面的活口和文書,影龍衛正在押送清理。”
洛珩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沒有猶豫,指尖用力,咔噠一聲,徹底掀開了那被破壞的蓋子。
暖閣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匣內。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張折疊整齊的……明黃絹帛!
那顏色,那質地,與皇宮御用之物別無二致!
洛珩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他伸出兩指,極其小心地將那明黃絹帛取出,緩緩展開。
絹帛之上,赫然是太子洛宸那熟悉的、帶著幾分矜貴與凌厲的筆跡!字字清晰,力透紙背:
令:
茲有玄天門忠勇義士,蟄伏經年,忍辱負重,所圖者大,今時機已至。
著爾等即日整備,七日后于南郊祭天大典,趁百官云集、護衛換防之隙,不惜一切代價,行雷霆一擊!
目標:靖武帝洛承天!
務求一擊必殺,梟其首級,以慰先太子在天之靈,復我先帝正統!
事成之日,富貴無極,裂土封王!
若事敗……玉石俱焚,亦無憾矣!
令主:洛宸
下方,赫然蓋著一枚鮮紅的印章——東宮儲君之寶!
刺殺靖武帝!
梟其首級!
令主:洛宸!
東宮儲君之寶!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眼中、心上!
霍勝胥倒吸一口涼氣,饒是他見慣生死,此刻也被這絹帛上赤裸裸的弒君之令驚得頭皮發麻!
這可是太子親筆、加蓋了東宮寶印的弒父密詔!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只有燭火偶爾爆裂的細微噼啪聲,以及眾人沉重的呼吸。
洛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這份足以顛覆朝野、掀起滔天血海的密詔上,一字一字地反復掃過。
那明黃的絹帛,那熟悉的筆跡,那刺目的紅印,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映出冰冷的光。
終于,他的視線緩緩抬起,不再看那密詔。
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清晰地,勾起了一絲弧度。
那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更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獵物終于落入致命陷阱的……冰冷譏誚。
那絲冷笑,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無聲地懸在了東宮太子洛宸的脖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