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艷蓉收刀退后,聲音冷得掉渣:“行。說說,怎么‘互相借力’?”
洛珩指尖抹過頸間血痕,看都沒看地上的梁念蘭,目光鎖著陰影里的冷艷蓉:“簡單。夫人,留在我身邊。”
“什么?!”冷艷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一步又從陰影里跨了出來,燭光映亮她那張冷艷又驚怒的臉,“留在你身邊?洛珩,你當我傻?自投羅網給你當人質?”
洛珩擺擺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么:“夫人誤會了。不是以‘血手胭脂虎’的身份,也不是玄天門首領的身份。是以我身邊一個‘影衛’的身份。”
他頓了頓,補充道:“女扮男裝,戴面具,啞巴。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冷七’。王府新招的護衛,身世清白,查無可查那種。沒人會懷疑一個沉默寡言、只懂聽令的護衛。”
冷艷蓉瞇起眼,危險的光芒在眸子里閃爍:“護衛?呵,給你當狗?”
“當刀。”洛珩糾正得干脆,“一把藏在鞘里,需要時才拔出來的快刀。你做你的‘冷七’,幫我處理一些王府不方便出手的麻煩。而我,給你提供掩護,讓你能名正言順地待在京城,伺機而動。皇宮的情報,影龍衛的動向,甚至...接近玉璽的機會,都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和時間去經營。在我身邊,就是最好的掩護。”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想想,夫人。頂著玄天門余孽的身份,你能在京城藏多久?影龍衛掘地三尺,你能保證你那點人手不露馬腳?留在我這里,王府就是你的護身符。沒人會想到,他們要找的‘血手胭脂虎’,就在漢王世子的眼皮子底下,給他當差。”
冷艷蓉沉默了。
燭火在她臉上跳躍,映出她眼底劇烈的掙扎。
洛珩的話像毒蛇,精準地咬在她最致命的軟肋上。
她需要時間,需要身份,需要接近皇宮核心的機會。
單靠東躲西藏,確實難如登天。
洛珩的提議...險,但可行。
這混蛋擺明了是在利用她這把鋒利的刀,去替他掃清障礙,絕非真心幫她拿玉璽,這點她心知肚明。
可眼下,這似乎是唯一能接觸到目標的路徑。
“面具?”
她終于開口,聲音干澀。
“精鐵打造,覆臉,只露眼。”洛珩早有準備,“王府匠人連夜就能做出來,保證貼合,尋常看不穿。對外只說是早年毀容,性子孤僻。”
“啞巴?”冷艷蓉追問。
“對,啞巴。少說少錯,也省得麻煩。”洛珩點頭,“日常起居,自有可靠的人安排。你只管聽令行事,當好‘冷七’。”
冷艷蓉盯著洛珩,眼神復雜。
明知是與虎謀皮,明知這小子肚子里全是算計,但玉璽的誘惑,復辟的希望,壓過了一切疑慮。
“...好。”這個字從她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千鈞重量和不甘,“我答應你。但洛珩,你記著,若你敢耍花樣,或傷我女兒...”
“夫人放心,”洛珩打斷她,臉上露出一絲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念蘭是我的世子妃,我自然會好好照看。至于合作,各取所需罷了。我洛珩,說到做到。”
冷艷蓉冷哼一聲,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這屈辱又不得不為的交易。
洛珩站起身,撣了撣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語氣輕松:“那么,合作愉快?岳母大人?”
“岳母”兩個字,像兩顆燒紅的鐵彈,狠狠砸進冷艷蓉的耳朵里!
轟——!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沖垮了她剛剛勉強維持的冷靜!
眼前這個混蛋!
就是他!
用盡手段,逼得她的女兒梁念蘭不得不嫁入這龍潭虎穴!
是他毀了念蘭本該為太子殿下大業犧牲的宿命!
是他讓念蘭如今跪在這里,為了那個不爭氣的舅舅哀哀求告!
“你——!”冷艷蓉的雙眼瞬間赤紅,那柄剛剛收起的淬毒短刀幾乎要再次破袖而出!
她渾身氣得發抖,指著洛珩,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誰是你岳母?!洛珩!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你坑害我女兒,逼她嫁你,如今還敢...還敢如此羞辱!”
她胸口劇烈起伏,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再次席卷書房,燭火被這氣勢壓得幾乎熄滅。
梁念蘭嚇得連嗚咽都停了,驚恐地看著瀕臨爆發的母親。
洛珩卻像沒看到那擇人而噬的目光,反而嘴角那抹假笑更深了些:“哦?難道不是嗎?念蘭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您是她生母,我叫您一聲‘岳母’,天經地義,何來羞辱?莫非夫人覺得,做我漢王世子的岳母,辱沒了您‘血手胭脂虎’的威名?”
“你找死!”
冷艷蓉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帶起一股勁風,五指如鉤,直抓洛珩面門!
那凌厲的指風,足以洞穿金石!
洛珩不閃不避,只是眼神驟然轉冷,如同冰封的深淵,聲音也沉了下來:“夫人!玉璽不想要了?!”
這五個字,如同最有效的定身咒!
冷艷蓉那足以撕裂空氣的利爪,在距離洛珩面門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指甲因為強行收力而微微顫抖。
玉璽...太子殿下...大業...
巨大的屈辱感和滔天的恨意在她心中翻江倒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死死瞪著洛珩那張平靜到可恨的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噴出血來。
為了玉璽...為了殿下...忍!必須忍!
她猛地收回手,指節捏得慘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滲血的月牙印。
她強迫自己轉過身,背對著洛珩,肩膀卻依舊在微微顫抖,聲音是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冰寒:
“洛珩...你最好...祈禱你的合作...值這個價!”
說完,她甚至沒再看地上絕望的女兒一眼,墨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瞬間消失在書房門口,只留下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和屈辱,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洛珩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已經結痂的血痕,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
他瞥了一眼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梁念蘭,聲音平淡無波:
“來人。”
門外立刻閃進兩名氣息沉穩的侍衛,對地上昏迷的霍勝胥和死去的同袍視若無睹,顯然是心腹。
“把霍將軍抬下去,好生照料。這里...清理干凈。”他頓了頓,補充道,“去庫房,把那塊壓箱底的寒鐵取來,讓匠房按這個尺寸,”
他隨手在桌上畫了個簡單的覆面輪廓,“連夜趕制一副面具。告訴匠人,要貼合,要結實,戴上后除了眼睛,一絲皮膚都別露出來。做不好,提頭來見。”
“是,世子!”
侍衛領命,動作麻利地開始清理。
洛珩這才緩緩走到書案后坐下,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談判和羞辱從未發生。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鋪開的宣紙上緩緩寫下兩個字:
冷七。
筆鋒冷硬,如同他此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