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府,燈火通明。
洛珩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皇甫妃,一路大步流星沖進內院暖閣,一腳踹開門。
“都出去!”
他聲音低沉。
暖閣里原本候著的幾個丫鬟婆子嚇得一哆嗦,趕緊低頭退了出去,順帶關緊了門。
洛珩小心翼翼地把皇甫妃放到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
皇甫妃腳踝疼得厲害,額角的血痕在燭光下格外刺眼,臉上灰撲撲的,但那雙眼睛卻倔強地瞪著洛珩,里面除了驚魂未定,還燒著一股莫名的火。
“疼不疼?”
洛珩伸手想碰她額角的傷。
皇甫妃猛地一偏頭躲開,裹緊身上還帶著洛珩體溫的玄色披風,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微顫和壓抑的怒氣:“死不了!用不著你假惺惺!”
洛珩手停在半空,眉頭擰得更緊:“發什么瘋?剛把你從鬼門關撈回來。”
“我發瘋?”皇甫妃氣笑了,掙扎著想坐直,牽扯到腳踝又是一陣抽痛,她吸著冷氣,指著門外,“外面那幾個是怎么回事?那個穿白衣服拿刀的冷臉女人!還有那個穿薄紗露腳丫子的狐媚子!洛珩!你當我皇甫妃是瞎子?還是傻子?我前腳差點被人剁了喂狗,后腳就看見你府里鶯鶯燕燕排著隊!你挺會享受啊!”
洛珩這才明白過來這火氣哪來的。
他扯了把椅子坐到榻邊,看著皇甫妃那張沾著灰卻依舊難掩艷麗的怒容,心里那股因為太子搞事而壓著的邪火,倒被這莫名其妙的醋意沖淡了一點。
“王嬌,是我新招的護衛,武功高,今晚沒她,你和我都懸。”洛珩耐著性子解釋,語氣平淡,“小楠楠,就是個伺候人的丫頭,從小跟著我。”
“護衛?貼身護衛吧?看她那眼神,恨不得黏你身上!”皇甫妃顯然不信,想到王嬌那利落的身手和冷冽的氣質,危機感更重了,“還有那個丫頭!穿成那樣,露胳膊露腿的,是伺候人還是勾引人?洛珩!你當我北涼是什么地方?我皇甫妃的男人,身邊圍著這么些亂七八糟的女人?”
看她紅著眼圈倔強地瞪著自己,洛珩心頭那點煩躁反而奇異地平復了些。
他伸手,這次不容她躲閃,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一點灰土,動作有些粗魯,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行了,別鬧。”他聲音低沉下來,少了剛才的冷硬,“好好養傷,別胡思亂想。”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的女人,誰敢動,我剁了誰的手。今晚綁你的雜碎,還有他們背后的主子,一個都跑不了。”
這話霸道又護短,像一盆溫水澆在皇甫妃心頭的怒火和委屈上。
她咬著唇,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和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那股酸溜溜的醋意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她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看他,但裹著披風的身體卻放松了下來。
洛珩看她消停了,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那點緩和瞬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殺機。
太子!為了拿回那份要命的證據,竟敢對他的女人下手!這已經觸了他的逆鱗!
“霍勝胥!”
洛珩走到外廳,聲音冷得像冰。
疤臉漢子立刻從陰影里閃出來,單膝跪地:“末將在!”
“把匣子里那份東西,”洛珩眼神幽深,“給我送到該看的人眼前。記住,要不經意,要巧合。”
霍勝胥眼中兇光一閃:“世子放心!保證讓陛下偶然發現!末將這就去辦!”
……
御書房,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
靖武帝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手里死死攥著幾份染著暗紅血跡的紙——
一份是太子親筆寫給玄天門余孽的密信影本!
王德海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好…好啊!朕的好兒子!”靖武帝猛地將手中的東西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茶杯震得跳起,“勾結前朝余孽!刺殺朕!洛宸!你好大的狗膽!你是嫌朕活得太長,擋了你的路嗎?!”
“來人!”老皇帝咆哮,“把那個畜生給朕押過來!立刻!馬上!”
沒過多久,太子洛宸被兩個御前侍衛請進了御書房。
他臉上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茫然,但一進門,看到地上散落的證據和父皇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瞬間臉色煞白,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父…父皇!兒臣冤枉!這…這是栽贓!”太子聲音都劈了叉,指著地上的東西,手指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栽贓?這上面可是加蓋了東宮寶印!洛宸!你當朕是老糊涂了嗎?!”
太子看著那塊染血的令牌和散落的密信影本,如同見了鬼,冷汗瞬間浸透了里衣。
他知道完了,證據太實了!他張著嘴,喉嚨里“嗬嗬”作響,卻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
就在這時,漢王洛燼那標志性的、帶著哭腔的破鑼嗓子在殿外響起。
只見他連滾爬爬地沖進來,后面跟著同樣驚慌失措的魏王洛曹,還有聞訊趕來的晉王洛炆和其他幾位宗室王爺。
漢王撲到太子身邊,一把抱住靖武帝的腿,嚎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父皇,您消消氣!太子殿下…太子他年輕氣盛,一時糊涂啊!定是受了那些前朝余孽的蠱惑!他…他絕無弒父之心啊父皇!求您看在父子情分上,饒他這一回吧!”
他一邊嚎,一邊偷偷給旁邊的魏王使眼色。
魏王洛曹立刻跟上,縮著脖子幫腔:“是啊父皇!大哥…大哥他肯定是被奸人蒙蔽了!您…您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晉王洛炆則站在稍后一點,臉上滿是“痛心疾首”,嘆著氣道:“唉,太子殿下,您…您怎能如此糊涂?勾結前朝余孽,此乃大忌啊!不過父皇,太子畢竟是儲君,若處置過重,恐動搖國本…還請父皇三思,小懲大誡,以觀后效…”
這話聽著像求情,實則句句在點明太子罪行的嚴重性。
其他幾位王爺也紛紛附和,場面一時間變成了“眾王求情”的戲碼。
靖武帝看著腳下抱著自己腿干嚎的弟弟,再看看其他幾個“憂心忡忡”的宗親,尤其是晉王那番“語重心長”,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
他豈能看不出這些人的心思?漢王是巴不得太子倒霉,魏王是墻頭草怕受牽連,晉王更是補刀的好手!他們哪里是真為太子求情?
“都給朕閉嘴!”靖武帝猛地一腳甩開漢王,指著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太子,聲音冰冷刺骨,“孽障!你所作所為,天人共憤!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喘著粗氣,一字一句地宣判:
“即日起,褫奪太子監國之權!交出東宮六率兵符!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踏出東宮半步!一應政務,不得再過問!由晉王、魏王暫代協理!”
晉王洛炆眼中精光一閃,魏王洛曹則是一臉懵逼加惶恐。
“還有!”靖武帝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刺目的證據,最后落在太子那張失魂落魄的臉上,渾濁的眼底是徹底的失望和冰冷,“你給朕好好想想,你這太子之位,還坐不坐得穩當!滾!都給朕滾出去!”
太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在地上,被兩個侍衛架著胳膊拖了出去,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了。
漢王、魏王、晉王等人也趕緊行禮,低著頭退了出去。
一出殿門,漢王臉上的“悲慟”瞬間消失,換上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對著魏王和晉王擠眉弄眼,無聲地做了個“發財了”的口型。
晉王則捋了捋胡子,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魏王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殿內,只剩下靖武帝沉重的喘息和王德海小心翼翼收拾地上狼藉的聲音。
老皇帝疲憊地靠在龍椅上,看著太子被拖走的方向,第一次對這個寄予厚望的兒子,產生了難以言喻的疏離和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