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領(lǐng)著皇甫妃往內(nèi)院走,腳踩在青石板路上嘎吱響。
王府大是大,可透著一股子陳舊勁兒,墻皮都斑駁了,不少地方漆色剝落,露出底下的灰泥木頭。
“就這?”皇甫妃撇撇嘴,東張西望,語氣有點嫌棄,“還沒我父汗的行帳看著氣派呢。木頭房子,風(fēng)吹雨打不塌嗎?”
她伸手指著遠(yuǎn)處一道月亮門后的飛檐,“那頂上翹起來的角,掛個鈴鐺風(fēng)吹就響?你們中原人凈整些花里胡哨沒用的?!?/p>
洛珩腳步?jīng)]停,頭也不回:“結(jié)實著呢,塌不了。這叫飛檐斗拱,老祖宗的規(guī)矩。比你們那皮帳篷強,至少不漏風(fēng)?!?/p>
皇甫妃哼了一聲,眼睛卻黏在那些雕花的窗欞和曲折的回廊上挪不開。北涼多是帳篷和粗獷的石堡,這種精巧的布局對她來說確實新鮮。
穿過一道垂花門,眼前是個更精致些的小院。
洛珩停下,指著正房:“這我的小院?!?/p>
又指了指旁邊一間廂房,“你暫時住那。傷沒好利索,別瞎跑?!?/p>
皇甫妃探頭探腦往洛珩那屋里瞧,黑乎乎的看不太清:“哦。那你住哪間?”
“正房。”洛珩言簡意賅。
“哦——”皇甫妃拖長了調(diào)子,眼睛在他臉上溜了一圈,“那…我能進(jìn)去看看不?”
“不能。”洛珩拒絕得干脆利落,一點沒商量,“沒我的允許,除了你自己那屋,這院子其他地方也少碰?!?/p>
他頓了頓,下巴朝遠(yuǎn)處另一個更顯破敗、門口還堆著些雜物的大院子揚了揚,“尤其那邊,我爹的窩。他那人…腦子時好時壞,脾氣更怪??匆娚耍绕湎衲氵@么扎眼的,指不定干出什么事。不想惹麻煩,離遠(yuǎn)點。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p>
他語氣平淡,但話里的分量皇甫妃聽懂了。她想起那個油光滿面、眼神有點飄忽的漢王,縮了縮脖子,難得老實地點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不去招惹王爺?!?/p>
她眼珠子一轉(zhuǎn),又湊近洛珩一點,帶著點期待,“那…你這王府里頭,總有點有意思的地方吧?不會除了房子就是房子?悶死了!”
洛珩看她一眼,似乎有點不耐煩她這好奇寶寶的樣子,但還是開口:“明天帝都有廟會,挺熱鬧。帶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p>
“廟會?”皇甫妃眼睛瞬間亮了,像塞外夜空里的星星,“真的?好玩嗎?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人多不多?”
她興奮得差點蹦起來,忘了腳踝的傷,疼得“嘶”了一聲。
“人多,擠?!甭彗裾Z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吃的玩的都有。現(xiàn)在,回去歇著,養(yǎng)足精神。明天人多,別到時候走不動道?!彼麚]揮手,趕人的意思很明顯。
皇甫妃雖然意猶未盡,但聽到能出去玩,還是心滿意足。她沖著洛珩皺了下鼻子:“知道啦!啰嗦!”一瘸一拐,卻帶著點雀躍,轉(zhuǎn)身朝自己那間廂房挪去。
洛珩看著她略顯笨拙的背影消失在廂房門后,才收回目光,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自己屋。
剛邁開步子,一股熟悉的、帶著甜膩桂花油的氣息混合著些微汗意猛地從旁邊撲了過來。
“小洛洛——!”
嬌嗲的呼喊帶著熱氣拂過他耳后。
緊接著,一個帶著體溫的柔軟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jìn)他懷里,兩條手臂靈活地纏上了他的脖頸。
洛珩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后背咚一聲撞在身后的廊柱上。他皺眉低頭。
小楠楠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仰著小臉,笑得跟朵盛開的野芍藥似的。
她今天穿了身水紅色的輕薄紗裙,勾勒出窈窕身形,腳踝上那圈細(xì)細(xì)的金鏈子隨著她的動作叮當(dāng)作響,鮮紅的蔻丹點在圓潤的腳趾上,很是醒目。
“您可算回來了!想死楠姐了!”小楠楠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濃濃的鼻音,“您都三天沒回屋睡了!是不是被那個北涼的野丫頭勾了魂兒去?嗯?”
她身上那股子濃郁的、屬于她的體香混合著桂花油的味道,霸道地占據(jù)了洛珩的鼻腔,瞬間蓋過了院子里清冷的空氣。
溫軟的軀體緊貼著他,像一塊黏人的蜜糖。
洛珩被她勒得有些不適,抬手去推她光潔的手臂:“松手。熱。”
“熱?熱才更要洗??!”小楠楠眼睛一亮,非但沒松,反而貼得更近,仰著小臉看他,笑得狡黠,“楠姐給您搓搓?保管把您這身泥灰兒都搓下來!邊關(guān)那會兒不都這樣?您忘了?”
洛珩低頭瞅了她一眼。身上確實黏膩不舒服。
邊關(guān)缺水,大澡盆子奢侈,互相搭把手搓背是常事,跟小楠楠更是熟門熟路,沒什么好扭捏的。
他喉間滾出一個短促的音節(jié):“嗯。行?!?/p>
小楠楠立刻眉開眼笑。
她松開緊箍著他脖頸的手臂,轉(zhuǎn)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著他就往小院側(cè)后方走。
“走!去湖邊!水里才痛快,比那憋屈的澡盆子舒坦一百倍!”
王府這片湖是引了活水的,在漸濃的夜色下,水面鋪展著細(xì)碎的銀光,隨著晚風(fēng)輕輕晃動,倒映著天上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和幾顆疏朗的星子,像打翻了一湖揉碎的水晶。
小楠楠顯然是此間常客,熟門熟路地引著他繞過幾叢茂密的蘆葦和幾塊嶙峋的湖石,來到一處僻靜的淺灘。
水面在這里變得溫順,清澈見底,水波溫柔地拍打著岸邊的卵石,水深剛及成人的大腿。
她利落地停下,沒有絲毫猶豫,手指靈巧地解開腰間系帶,那件水紅色的薄紗裙便像一片被風(fēng)吹落的晚霞,輕輕飄落在岸邊的草地上。
接著,她像一尾回歸大海的魚兒,縱身一躍,“撲通”一聲扎進(jìn)清涼的湖水,濺起一片銀亮的水花。
“舒服——!”
她暢快地呼喊著,雙手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她光潔的臉頰和脖頸滾落。
她回頭,濕漉漉的黑發(fā)貼在鬢邊,眼睛在月色下亮得驚人,朝著還站在岸邊的洛珩招手,聲音帶著水汽的清亮,“小洛洛!發(fā)什么愣呢?快下來呀!水里可涼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