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世子。”
“感覺好多了,那股寒氣像是被暖流壓下去了。”
秦月柔攏好衣襟,臉頰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聲音比之前有力氣了些。
“有用就好。”洛珩抹了把汗,心頭也松快不少,“明兒個一早,咱就去黃雀樓會會那老瘋子。你行不行?要不就在府里歇著?”
“不礙事。”秦月柔眼神堅定,“感覺比之前好不少。我想親眼去看看,萬一…萬一世子真成了呢?”
“再說了,那瘋王爺規矩怪,萬一他瞧病還要看本人在不在場呢?”
洛珩一想也是:“成!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兒個我過來接你。”
第二天,黃雀樓下。
這樓不算頂高,但位置顯眼,樓下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文人墨客。
瘋王爺洛通的規矩,在這帝都城也算是一樁奇談。
洛珩帶著秦月柔剛擠到門口,就聽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斜刺里插過來:
“喲呵?這不是咱們威風凜凜的鎮國大將軍,漢王世子洛珩嗎?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這舞刀弄棒的粗人,也有雅興來黃雀樓沾沾文氣兒?”
洛珩一扭頭,就見魏王世子洛明,搖著一把灑金折扇,一步三晃地走過來。
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打扮風騷的公子哥兒,還有個蒙著面紗、身段窈窕的女子,想必就是他要求醫的紅顏了。
洛明這人,頂著個“大靖第一才子”的名頭,寫了幾首酸詩,被一幫人捧著,眼睛就長到頭頂上去了。
他一向看不上洛珩這種粗鄙武夫,更別說洛珩最近風頭正勁,把他這才子襯得黯淡無光。
洛明話剛說完,那雙桃花眼就黏在秦月柔身上挪不開了。
秦月柔今日雖臉色蒼白,穿著素雅,但那股子將門虎女的英氣混合著病弱的柔美,別有一番風致,比他那蒙著面紗的紅顏更抓人眼球。
“嘖嘖,秦小姐也來了?”洛明搖著扇子,眼神輕佻地在秦月柔臉上身上掃,“怎么,鎮國王府也求到這兒了?可惜啊可惜,瘋王爺的規矩,可不是誰都能破的。秦小姐若是…嘿嘿,早些認識本世子,或許本世子還能為你賦詩幾句?”
秦月柔臉色一寒,還沒開口,洛珩已經一步擋在她身前,像堵墻似的隔開了洛明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洛明,把你那對招子放規矩點。”洛珩聲音不大,冷得像冰碴子,“再敢亂瞟,信不信老子現在就給你摳出來當泡兒踩?”
洛明被洛珩那眼神一刺,下意識縮了下脖子,隨即又覺丟臉,梗著脖子道:“洛珩!你少在這耍橫!這是文雅之地!不是你的校場!你來干嘛?難不成還想學人作詩求醫?哈!滑天下之大稽!你認得全《三字經》嗎?”
他身后的跟班也哄笑起來,七嘴八舌地幫腔:
“就是!世子爺可是咱們大靖詩魁!您這…還是省省吧!”
“別污了瘋王爺的耳朵!”
“秦小姐,跟著他能有什么指望?不如求求我們世子爺…”
秦月柔氣得臉色更白,洛珩卻嗤笑一聲,眼神睥睨地看著洛明:“老子認得幾個字,用不著你操心。倒是你,洛明,頂著個才子名頭,不也巴巴地跑來求人?怎么,你那點墨水,瘋王爺瞧不上?”
這話戳到洛明痛處,他臉色漲紅:“放屁!本世子今日必能請動王爺!倒是你,洛珩,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趕緊帶著你的美人兒滾蛋!省得待會兒被轟出來,臉皮都沒地兒擱!”
“哦?”洛珩眉毛一挑,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上來了,“那咱打個賭怎么樣?”
“賭什么?”洛明梗著脖子。
“就賭咱倆今天誰能讓瘋王爺破例下樓!”洛珩指著黃雀樓緊閉的頂層小窗,“我要是請動了,你洛明,就給我從這黃雀樓門口,學狗爬著出去!一邊爬一邊叫!敢不敢?”
周圍看熱鬧的頓時一片嘩然!
學狗爬?這賭注也太狠了!
洛明臉都綠了:“洛珩!你放肆!”
“怎么?不敢?”洛珩笑得更加囂張,“怕了?怕了就夾著尾巴滾!以后見著老子繞道走!”
“怕你?!”洛明被激得熱血上頭,他絕不信洛珩這武夫能作詩!他指著洛珩鼻子,“賭就賭!你要是請不動,就自己剁下一只手來!給本世子當腳墊!敢不敢?!”
“一言為定!”
洛珩想都沒想,斬釘截鐵。
“駟馬難追!”
洛明咬牙切齒,心里已經在盤算待會兒怎么羞辱洛珩了。
正巧這時,頂樓的小窗“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小童探出頭,脆生生地喊:“魏王世子洛明,王爺有請!題目是‘親情’!”
“親情?”
洛明一聽,頓時心花怒放!
這題目太對他胃口了!
他前陣子剛寫了首懷念亡母的詩,被一幫人吹得天花亂墜,正好拿來用!天助我也!
“哈哈!洛珩,你等著剁手吧!”
洛明得意洋洋,整理了下衣冠,帶著他那蒙面紅顏,趾高氣揚地走進樓去。
他那群跟班也像打了雞血,對著洛珩和秦月柔指指點點,滿臉幸災樂禍。
樓下圍觀的文人士紳也議論紛紛:
“親情題?這可是魏王世子的強項啊!”
“他那首《思母賦》情真意切,定能打動王爺!”
“穩了穩了!那漢王世子輸定了!”
“唉,可惜了秦小姐,要跟著受辱了…”
秦月柔聽著周圍的議論,手心都攥出了汗,擔憂地看向洛珩。
洛珩卻老神在在地抱著胳膊,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時間一點點過去,樓下的議論聲漸漸小了,都等著聽好消息。
突然,“哐當”一聲,黃雀樓的門被猛地從里面撞開!
只見洛明臉色鐵青,如同吃了死蒼蠅,怒氣沖沖地沖了出來,他身后那蒙面女子也是泫然欲泣。
“豈有此理!老瘋子!不識貨!有眼無珠!”
洛明氣得渾身發抖,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
看這架勢,顯然是碰了一鼻子灰!
嘩——!
人群瞬間炸了鍋!
“什么?魏王世子…失敗了?”
“連他都打動不了瘋王爺?”
“我的天!那題目得多難?”
“這下完了,瘋王爺的規矩,怕是無人能破了…”
洛明聽著周圍的驚呼和議論,臉上更是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剛沖出人群,就看到洛珩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兒,臉上那嘲諷的笑意刺得他眼睛生疼。
“喲,大才子,這是…被轟出來了?”洛珩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看來你那酸掉牙的‘親情’,連老瘋子的狗都感動不了啊?”
洛明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指著洛珩:“洛珩!你…你少得意!本世子不行,難道你這粗胚就行?你等著!你要是請不動,就等著剁手吧!記住你剛才的話!”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生怕洛珩再說什么,拉著那蒙面女子,帶著一群跟班,灰溜溜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
樓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珩和秦月柔身上,充滿了同情、好奇,還有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
連魏王世子都折戟沉沙,這漢王世子…還能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