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血口噴人!”
王洪猛地從席間躥起,老臉煞白。
“什么根基深厚,暗流洶涌?你……你這是在影射我王氏?無憑無據(jù),信口雌黃!陛下!您要為老臣做主啊!漢王世子這是要構(gòu)陷忠良!”
整個山頂宴席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王洪那張驚怒交加的臉上。
又悄悄瞟向主位的靖武帝。
洛珩慢悠悠地放下酒杯,臉上帶著痞笑:“喲?隋國公,您老急什么?我指名道姓說您王家了嗎?您老這么急著跳出來認(rèn)領(lǐng)……嘶,該不會真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被我這烏鴉嘴說中了?”
“你!你……”
王洪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喉嚨里“嗬嗬”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靖武帝渾濁的老眼在王洪和洛珩之間掃了個來回,道:“好了。珩兒也是憂心國事,提醒一句罷了。隋國公不必介懷。天象之說,玄之又玄,姑妄聽之。都坐下,喝酒!”
皇帝發(fā)了話,王洪再不甘,也只能強壓著滔天的恨意和恐懼,重重坐回席位。
宴會草草收場,回程的車駕里氣氛壓抑。
漢王洛燼湊近洛珩:“王洪那老狗眼珠子都紅了!你剛才那話,真把他戳肺管子上了?王家真要在西南搞事?”
洛珩閉著眼靠在車廂壁上,聲音低沉:“天象是假,但王輝那老狗……未必安分。”
漢王被他凝重的語氣嚇了一跳:“王輝?”
“未雨綢繆。”
洛珩睜開眼,眼底一片冷冽,“王家這條瘋狗,被逼到墻角了。”
剛回到漢王府,書房燈火未亮,一道黑影便悄無聲息地從梁上滑落,單膝跪在洛珩面前。
來人全身裹在夜行衣里,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世子。”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王家動向,已查明。”
一張薄如蟬翼的紙遞到洛珩手中。
“送葬者。大周‘絕影樓’叛出之頂級殺手。近期于帝京黑市現(xiàn)身,接王家重金暗花——目標(biāo):世子項上人頭。”
洛珩捏著紙的手指微微用力,眼中寒芒爆射
“好,好得很!王家老狗,這是要狗急跳墻,最后一搏了!”
“傳令影龍衛(wèi),府內(nèi)所有死角、屋頂、暗巷,給老子布下天羅地網(wǎng)!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氣息波動,格殺勿論!告訴王嬌、銀碧,這幾天給我把招子放亮點!老子要看看,這‘送葬者’,到底是送別人,還是送他自己!”
“是!”
夜梟成員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
忽然,管家李忠推門而入:“世子,北郡謝氏的人……登門拜訪,說有要事相商。”
“請進來吧。”
洛珩笑道。
謝家此時登門,目的不言而喻。
來的是謝氏族長謝亮的胞弟,謝明。
一個精瘦的中年人,臉上堆著世故的笑容,對著漢王和洛珩就是一番熱情洋溢的客套。
漢王被捧得有點飄,油光滿面的臉上露出得意:“謝老弟,有話直說,咱兩家還用得著繞彎子?”
謝明等的就是這句,笑容更深,搓著手道:“王爺快人快語!那小弟就直說了。今日登門,實是受家兄所托,有一樁天大的喜事,想與王爺和世子商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洛珩身上:“家兄膝下有一女,名喚謝蕓,排行第二,正值芳齡,品貌端莊,性情溫婉……”
漢王的小眼睛瞬間亮了:“謝蕓?就是……咳,就是貴府那位剛尋回來的二小姐?哎呀,那可是好事啊!珩兒!聽見沒?謝家有意結(jié)親!這可是……”
“爹。”洛珩淡淡開口,臉上那點淡笑紋絲不動,眼底卻一片冰封,“謝世叔厚愛。”
謝明的笑容僵了一下:“蕓兒她,自小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頭,身子骨是有些弱,性子也……也過于安靜了些。但絕對是個好姑娘!家兄的意思,是希望能與漢王府結(jié)秦晉之好,兩家攜手,也好……也好共同應(yīng)對些風(fēng)浪不是?”
共同應(yīng)對風(fēng)浪?
漢王洛燼再遲鈍也聽明白了弦外之音。
王家的刀子都懸到頭頂了,謝家這是想用謝蕓,來換漢王府的強力臂助,一起扛王家的反撲!
他心里飛快地?fù)芷鹆怂惚P:謝蕓?十年那年被人拐走!及笄之年,才歸家,聽說清白已經(jīng)……
總之名聲不好聽!
可謝家在北郡的勢力……眼下這節(jié)骨眼,多個盟友總比多堵墻強!
管他呢,先把謝家綁上船再說!反正兒子后院女人多一個不多!
“哈哈!好!好啊!”
“謝老弟!這門親事,本王看行!郎才女貌,門當(dāng)戶對!珩兒,還不快謝謝你世叔美意!”
洛珩對著謝明微微頷首:“謝世叔與謝族長美意,洛珩……領(lǐng)受了。”
“好!世子痛快!”謝明大喜過望,仿佛一塊大石落地,“那此事就這么定了!我這就回去稟告家兄,擇吉日……”
“不急。”
“眼下京中風(fēng)波詭譎,王家氣焰囂張,清丈田畝在即,恐生變故。兒女私事,不妨待塵埃落定,再議不遲。世叔以為如何?”
謝明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連連點頭:“世子思慮周全!是該如此!是該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王爺,世子,留步!留步!”
他目的達到一半,心滿意足地告退。
書房門關(guān)上,隔絕了謝明離去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