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府的紅綢在夜風里撲簌作響,映著廊下的燈火,一片扎眼的熱鬧。
洛珩剛從外面回來,帶著一身濕冷的水汽。
“珩兒!你可算回來了!”漢王洛燼正指揮著幾個家丁搬弄幾口扎著大紅綢的箱子,油光滿面的臉上全是興奮勁兒,“瞧瞧!瞧瞧這排場!請柬都發出去了,滿帝都誰不知道咱漢王府要辦大喜事!”
洛珩“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箱子,沒什么波瀾。
帝都的流言蜚語他早聽到了,關于謝家二小姐謝蕓的,沒一句好聽的。
什么被拐多年失了清白,什么回府后癡癡傻傻像個木頭人……傳得有鼻子有眼。
但他清楚,這樁婚事,從根子上就不是沖著人去的。
漢王府與謝家聯姻,東宮與王家聯姻,這兩股勢力一成型,整個朝堂的風向都變了。
原本散沙似的官員們,現在一個個噤若寒蟬,兩邊都不敢輕易得罪,生怕站錯隊粉身碎骨。
無形的硝煙味,比王府里掛的紅綢還濃。
“爹您看著辦吧,禮數周全就行?!?/p>
洛珩隨口應著,腳步沒停,徑直往后院走去。
心里那點煩躁揮之不去,東宮和王家綁死,麻煩只會更大。
當務之急,是盡快提升實力!
拳頭夠硬,才能在這漩渦里撕開生路。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后花園的池塘邊。
夜風帶著水汽,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望著黑沉沉的水面,洛珩腦子里卻忍不住琢磨起那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謝家二小姐。
神秘。
這是洛珩唯一能想到的詞。
自打被謝家尋回,這位二小姐就像活在影子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見過她真容的人屈指可數。
流言滿天飛,說她癡傻,說她毀了容,說她終日不言不語……
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洛珩甩甩頭,把那些無謂的好奇壓下去。
管她是誰,是圓是扁,進了漢王府的門,也只是棋盤上多了一顆棋子。
眼下最要緊的,是提升實力!
他轉身,大步流星走向冷艷蓉那僻靜的小院。
剛推開院門,一股帶著冰雪氣息的寒意就撲面而來。
冷艷蓉抱著她那柄細長彎刀,像尊冰冷的雕像立在院中,寒鐵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顯然,她早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哼?!币宦暲浜撸纫癸L還冷,“你又納妾了?”
洛珩腳步一頓,知道丈母娘這關不好過:“聯姻。謝家二小姐。”
“聯姻?納妾就是納妾!”冷艷蓉的聲音透過面具,硬邦邦地砸過來,“當初怎么跟我保證的?不讓念蘭受委屈?這才多久?滿嘴謊話!你漢王府后院塞多少女人我不管,但若敢讓念蘭有半點不快……”
“丈母娘,您先聽我說完!”洛珩趕緊打斷她即將爆發的寒氣,“這不是我想不想納的問題!是東宮!是王家!他們已經綁一塊了!太子給洛昊定了王洪的親閨女王靜!王家就算現在看著要倒,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加上太子的名分,實力不容小覷!”
他上前一步,盯著冷艷蓉面具后那雙冰冷的琉璃色眸子,語氣斬釘截鐵:“漢王府不拉上謝家,單打獨斗,拿什么跟東宮斗?拿什么護住念蘭和你?到時候別說委屈,命能不能保住都兩說!這婚,必須結!是結給東宮看的,結給朝堂上那些墻頭草看的!謝蕓進了門,是漢王府的人,該怎么待她我心里有數,但念蘭永遠是我的正妻,這點絕不會變!”
冷艷蓉沒立刻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院子里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半晌,她才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抱著刀轉身往屋里走。
“廢話真多。要練功就進來,磨蹭什么!”
成了!
洛珩心里一松。
這老冰塊雖然嘴硬,但道理是聽進去了。
他立刻跟上,反手關上了房門。
屋內陳設依舊簡單冷硬。
冷艷蓉走到屋子中央,背對著洛珩,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合修就合修,扯那么多沒用的。脫鞋,上炕!老規矩!”
洛珩麻利地甩掉靴子,盤膝坐上那張硬邦邦的土炕。
冷艷蓉也背對著他坐下,兩人相隔尺許。
“凝神!氣走督脈,別分心!”
冷艷蓉低喝一聲,率先運轉功法。
洛珩立刻收斂心神,催動《陰陽凝功》。
丹田那股灼熱的氣息瞬間被引動,順著經脈奔涌而出。
幾乎是同時,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從冷艷蓉后背心俞穴的位置透出,隔著衣物,與洛珩掌心透出的灼熱內息遙遙呼應。
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息甫一接觸,并未沖突,反而在一種玄妙的牽引下,如同陰陽魚般開始緩緩流轉、交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穩步提升!
經脈在拓寬,筋骨在輕微的噼啪作響中變得更加堅韌。
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進步,比什么靈丹妙藥都讓人沉迷。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兩人悠長而富有韻律的呼吸聲在屋內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冷艷蓉率先收功,那股冰寒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她默默整理了一下衣襟,扣好盤扣。
洛珩也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練。
他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白日里的煩躁和那些關于聯姻的破事,都被這力量沖刷得一干二凈。
“行了,滾吧。”冷艷蓉的聲音依舊冷淡,直接趕人,“少在我這兒礙眼?!?/p>
洛珩知道這老冰塊的脾氣,得了好處見好就收。
他利索地跳下炕,穿上靴子:“謝丈母娘,您早點歇著?!?/p>
走到門口,洛珩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聲音低沉卻清晰:“念蘭那邊……我會處理好?!?/p>
冷艷蓉沒吭聲,只是抱著刀,像沒聽見。
洛珩也不在意,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