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王府里,秦虹正急得在院子里轉圈。
管家慌慌張張跑進來,氣都沒喘勻:“王爺!王爺!逍遙王...逍遙王爺來了!真...真來了!”
“啥?!”秦虹猛地剎住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真...真請動了?洛珩那小子...他真把那老瘋子弄下來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瘋王爺的規矩,滿帝都誰不知道?多少大儒都鎩羽而歸,洛珩一個舞刀弄棒的...靠一首詩成了?
沒等他想明白,就聽見外面傳來一個罵罵咧咧、中氣十足的老頭聲音:“秦虹!你個老殺才躲哪兒呢?趕緊滾出來!老子時間金貴,沒工夫跟你磨嘰!”
秦虹一個激靈,趕緊迎出去。
只見瘋王爺洛通背著他那個破舊的藥箱,胡子拉碴,道袍皺巴巴,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院子里,旁邊站著洛珩和臉色比之前好了些的秦月柔。
“王爺!您老真來了!快!快請進!”
秦虹激動得語無倫次,趕緊把人往秦月柔的閨房引。
瘋王爺進了屋,也不廢話,直接把秦月柔按坐在凳子上,枯瘦的手指又搭上她的腕脈。
這次探得比在黃雀樓更久,眉頭也擰得更緊。
屋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秦虹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半晌,瘋王爺收回手,哼了一聲:“先天寒氣淤塞心脈,是麻煩,但也沒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哪個庸醫說的熬不過開春?嚇唬人玩兒呢?”
“啊?!”
秦虹和秦月柔都愣住了。
瘋王爺自顧自從破藥箱里翻出紙筆,刷刷刷寫下一張方子,拍到秦虹懷里:“照這個抓藥!早中晚三頓,飯后溫服!藥渣別扔,晚上拿來泡腳!最快一個月,保管活蹦亂跳,寒氣盡除!慢點也就倆月,死不了!”
“就...就這么簡單?吃藥就行?”
秦虹捧著方子,手都在抖,簡直像捧著救命仙丹。
“廢話!老子出手,還能多復雜?”
瘋王爺翻了個白眼,收拾藥箱就準備走人。
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洛珩一眼,那渾濁的老眼里難得沒了平日的瘋癲,多了點別的東西。
“小子,”他指著洛珩,“‘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寫到我心坎里去了!這大靖朝堂上下,滿口仁義道德,肚子里男盜女娼,能寫出這種句子的,老子活了大半輩子,就見過你一個!是真東西!”
說完,也不等洛珩回話,拎著藥箱,罵罵咧咧地走了,“龜兒子的,又耽誤老子半天功夫...”
留下屋里三人面面相覷,巨大的驚喜過后,是滿滿的不可思議。
困擾秦家多年的絕癥,在瘋王爺嘴里,竟成了“吃藥就行”的小毛病?
洛珩心里一塊大石總算落地,看著秦月柔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笑道:“這下放心了?老瘋子說能治,那就絕對能治。秦小姐,安心養病,按時吃藥。”
秦月柔眼中含淚,用力點頭:“世子大恩,月柔...永世不忘!”
洛珩又叮囑了幾句,見秦月柔精神不濟需要休息,便告辭離開。
皇宮,御書房。
靖武帝剛批完一堆奏折,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心腹太監王德海悄無聲息地溜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聲把黃雀樓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洛珩那首詩,一字不落地復述了一遍。
“虎為百獸尊,罔敢觸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
靖武帝低聲念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御案上輕輕敲擊。
渾濁的老眼里,那點疲憊被一絲驚異取代。
“這小子...竟有如此詩才?”他像是自言自語,“洛珩...漢王家的那個...不是個只懂喊打喊殺的莽夫么?這詩...這詩...”
他反復咀嚼著最后兩句,眼神變得有些復雜難明。
朝堂傾軋,父子猜忌,兄弟鬩墻...這詩里的東西,太戳心了。
片刻,他眼中那點感慨又被帝王慣有的算計取代。
“王德海,過幾天,是不是宋國那個使團就要到了?”
“回陛下,正是。宋國文風鼎盛,此次派來的正使據說是他們國內有名的大儒,副使也是詩賦高手,怕是...怕是少不了又要借機賣弄,暗諷我大靖文教不興...”王德海小心回道。
“哼,一群酸丁!”靖武帝冷哼一聲,隨即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讓他們賣弄!正好...洛珩這小子,不是能寫詩么?讓他去!去會會宋國那些酸儒!殺殺他們的銳氣!告訴他們,我大靖,也有拿得出手的真才實學!”
“是,陛下!奴才這就去安排!”王德海心領神會。
洛珩出了鎮國王府大門,天色已近黃昏。
他心里記掛著府里的事,也想著瘋王爺對秦月柔病情的斷言,腳步不由輕快了些。
剛拐過一個街角,準備抄近路回府,前方巷子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兵器碰撞聲,還有壓抑的呼喝!
“站住!別讓她跑了!”
“圍住!砍了她!萬兩黃金就到手了!”
只見七八個身著刺目猩紅勁裝、臉上戴著猙獰鬼面的彪悍身影,正瘋狂圍攻一個踉蹌奔逃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纖細,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但此刻已被鮮血浸透了大半,后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她手里握著一柄短匕,招式狠辣刁鉆,每每在絕境中不可思議地格開致命攻擊,硬生生在包圍圈里撕開一條血路!
但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動作越來越慢,氣息紊亂。
“噗!”
又是一刀劃過她肩頭,帶起一溜血珠。
女子悶哼一聲,腳下卻不停,拼著又挨了一記重擊,猛地撞開一個擋路的血衣衛,身形如受傷的靈貓,迅捷無比地撲出巷口,朝著城門方向亡命狂奔!
“追!她跑不遠了!”
“太子有令!死活不論!砍下她的頭!賞金萬兩!”
“別讓她出城!”
血衣衛首領厲聲咆哮,帶著手下如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瘋狗,緊咬著那女子沖出巷子,對近在咫尺的洛珩視若無睹,直撲城門方向!
洛珩站在原地,眉頭瞬間鎖緊,眼神銳利如刀。
血衣衛!
這身裝扮,這行事作風,整個帝都城,只有東宮能調動!
萬兩黃金買一個女人的人頭?
太子這是要殺誰?下手如此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