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腦子里轟隆一片。
我覺得此刻我的表情跟夏既白是一模一樣的。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和深度懷疑紀云州的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或者是被人換了芯兒。
不然，他怎么會做出這么不可思議的事情來？
他當著夏既白的面，居然暴露了我們的夫妻關系。
他是不是忘了，夏既白現如今也是我們的同事了，他把我們的關系告訴夏既白，就相當于把這件事情公開了。
全京協都會知道，我和他是夫妻。
他不考慮自己的影響了嗎？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伸手去捂紀云州的嘴巴：“紀云州，你胡說什么？誰跟你是夫妻？你糊涂了吧！”
我又轉頭看向夏既白，急切地解釋：“夏醫生，你別誤會，我和紀主任不是他說的那種關系，我們沒有……”
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掩飾。
是慌亂無措卻又漏洞百出的掩飾。
以夏既白的聰明程度，我這點掩飾根本就騙不住他。
可夏既白似乎相信了我的話。
因為不等我說完，他就接過了我的話頭，語氣十分肯定：“月月，我不會誤會的，我知道的，你是不可能跟他這種人結婚的。”
夏既白的反應超乎了我的意料，我有些發愣，卻見他轉頭看向紀云州，單薄的唇角勾起，笑容邪魅中帶著嘲諷：“紀主任，你若是真的喜歡月月，就應該知道，尊重她比占有她更重要，你這么不擇手段地競爭，真是讓我不齒！”
“我不尊重她？我不擇手段？”紀云州擰起眉頭，銀絲眼鏡下，那雙幽黑的瑞風眼漆銳利如刀。
他的眼神像是在夏既白的臉上剮：“我說的全是事實，夏既白，說起不擇手段，你才是真正的不擇手段，有些事情你以為自己做的隱秘，就認為別人都察覺不了嗎？”
我的心臟還在狂跳，在紀云州說出那句，我說的全是事實，的時候，心跳頻率到達了一個巔峰值。
不能讓紀云州再多說話了，再說下去，我就真的掩飾不了了。
面前，夏既白的臉色已經伴隨著紀云州這句話變了，他的臉有點白，原本含著笑意的唇角掛不住了，很快就掉了下來，那雙狹長的狐貍眼瞳孔收縮，甚至是有點惡狠狠地盯著紀云州：“紀主任，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
紀云州當然有證據。
我們雖然已經在離婚冷靜期，但還沒有成功離婚，紀云州手里是有我們的結婚證的。
完全可以證明我們的夫妻關系，也可以證明紀云州說的話是真的。
果然，紀云州勾起唇角，冷笑一聲：“夏主任不會以為我沒有證據吧？我……”
“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了！”我怎么能讓紀云州把證據拿出來？我猛然打斷紀云州的話。
然后伸手搶過原本掛在紀云州手臂上的包，我板著臉，語氣又急又氣：“把包還給我，你快點走吧！”
只要紀云州不抽風到把結婚證拿出來當證據，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余地，可我無法保證紀云州會不會抽風，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馬上遠離他。
我扯包的動作大了點，紀云州毫無防備，身體竟被我扯得踉蹌了一下，包從他手臂上扯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他臉上的詫異和失落：“老婆，你讓我去哪里？咱們不是說好了我陪你去……”
“紀主任，請你慎言！第一，我不是你老婆，第二，我今天沒跟你約定好什么。”我太著急了，以至于聲調都高了起來，再一次打斷紀云州。
我還拉開了與他距離，板著臉，冷聲又道：“紀主任一向事務繁多，以后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畢竟，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紀云州穩住了身形，銀絲眼鏡下，那雙漆黑的眸子緊盯在我臉上。
他像是想笑，唇角扯了又扯，那笑卻單薄蒼白又染著受傷，聲音干啞：“什么影響？影響沈醫生在夏主任心里的印象嗎？”
我一下子啞了。
我得承認，紀云州是會陰陽人的，他這句話打得我心中一顫，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明明我擔心的是公開關系對他的影響。
偏偏他就能把這件事情扯到我和夏既白的關系上。
在他的心里，已經認定我和夏既白有見不得光的關系，即便此刻沒有，也馬上要有了，所以他認定我不讓他公開關系，是為了防止夏既白對我的印象不好。
影響夏既白追求我。
像是一把酒精撒在傷口上，疼得我的一時喘不上氣，胸口涌起很多情緒，悶得我快要爆炸，嗓子卻像是被卡住了，逼得那些情緒又順著氣管滾下去，在胸口處翻滾著，越來越憋悶。
悶得眼眶都發熱。
我緊緊捏著包帶，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深深吸氣，須臾，我才終于迎上紀云州那雙漆黑的眸，嗯了一聲：“是，所以，紀主任可以離開了嗎？別耽誤了我和夏醫生的約會。”
有什么東西從紀云州的眼睛里消退了。
他那張俊美的臉似乎被一層陰霾籠罩，他挺直的肩膀也塌了，渾身那種清冷傲然的氣勢突然就頹了，他久久看著我，眼尾悄悄地紅了。
他這個樣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又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就像是整個人都要碎掉了似的。
我不想再看他了，我怕我的心會軟，也怕自己的淚水會滾出眼眶。
于是我抓緊手里的包，飛快轉身：“夏醫生，咱們走吧。”
“好。”夏既白絲毫遲疑也沒有，緊跟著我的腳步離開。
夏既白的車子就停在小區門外，我坐上他的車子以后，他試探著問我：“月月，咱們去哪兒？是去逛街嗎？”
“我不去逛街。”我搖搖頭，“能送我去一趟警察局嗎？”
重要的事情必須盡快做，我沒時間也沒心思逛街。
“警局？”夏既白愣了一下，然后點頭答應，“好，咱們出發。”
然而，車子駛出去幾分鐘以后，夏既白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立刻接了起來，聽對面說了幾句，臉色就變了：“童童，你不舒服？別著急，我馬上回去。”
唐語童又出事了？
我的心立刻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