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永漢、幾個生產(chǎn)隊長、會計、婦女主任等村干部圍坐在長條桌旁。
李飛作為事件的親歷者和關(guān)鍵人物，也被要求列席，坐在黃永漢的下首。
黃永漢將劉玉玲挖坑設(shè)伏、意圖謀害程橙的惡劣行徑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將劉玉玲的瘋狂控訴、現(xiàn)場的竹刺深坑、以及程橙的驚魂狀態(tài)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黃永漢重重地敲了下桌面，震得煤油燈火苗一陣搖曳，“性質(zhì)極其惡劣！這是新社會，在咱們向陽村的地界上，竟然出了這種謀害人命未遂的惡性事件！傳出去，咱們向陽村的臉面往哪擱？上級領(lǐng)導(dǎo)怎么看咱們？”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就炸開了鍋。
三隊隊長是個火爆脾氣，一拍桌子站起來：“這還有什么好商量的？送公安！必須送公安！按她說的，這是蓄意殺人！該槍斃就槍斃，該坐牢就坐牢！咱們村容不下這種毒蛇！”
“話是這么說，”會計推了推眼鏡，顯得更謹(jǐn)慎些，“但老黃啊，這事兒畢竟是知青內(nèi)部鬧出來的矛盾。劉玉玲那丫頭說的那些話，雖然混賬，但也確實……唉，她那處境，也真是苦。咱們要是直接扭送公安，判個十年八年的，是不是……太狠了點(diǎn)？知青辦那邊會不會覺得我們管理不力，把矛盾激化了？對咱們村的知青安置工作評價怕是要受影響啊。”他擔(dān)心的是村里的聲譽(yù)和潛在的連帶責(zé)任。
婦女主任嘆了口氣，帶著女性的憐憫：“那孩子是可憐，住那地方……聽著都心酸。可再可憐，也不能害人啊！程橙那丫頭招誰惹誰了？差點(diǎn)就……唉！不過，送公安的話，她這輩子可就真毀了。能不能……內(nèi)部處理？比如開個全村大會狠狠批斗她，再把她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勞動改造？讓她長長記性，也給大家伙兒一個交代？”
“內(nèi)部處理？批斗？”四隊隊長立刻反駁，“她那心腸都黑透了！今天能害程橙，明天指不定害誰！這種人在村里就是個定時炸彈！批斗？勞動改造？能改造好她那顆黑心嗎？萬一她懷恨在心，哪天夜里放把火呢？不行！必須送走，交給國家法律制裁！不然就是對其他社員，尤其是對程橙同志的不負(fù)責(zé)！”
“可是知青辦那邊……”
“那村里的名聲怎么辦？”
“程橙的安全誰來保證？”
“劉玉玲也是走投無路才……”
爭論聲越來越大，各執(zhí)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黃永漢眉頭緊鎖，大口抽著旱煙，煙霧籠罩著他疲憊而嚴(yán)峻的臉。這件事處理不好，后患無窮。
“夠了！”黃永漢猛地提高了嗓門，那飽含威嚴(yán)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爭論。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掃視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語的李飛身上。
“李飛！”黃永漢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手指重重地點(diǎn)向他，“你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是你救了程橙，也是你從頭到尾看得最清楚！你來說說，這事兒，我們到底該怎么處理？別藏著掖著，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說出來！”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李飛身上。
李飛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心上：
“支書，各位隊長，主任。”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劉玉玲的所作所為，性質(zhì)是什么？不是簡單的矛盾沖突，不是小偷小摸，更不是無心之失。她挖的那個坑，里面插的是削尖的竹子！她親口承認(rèn)，就是要置程橙于死地！實在不行也要讓她重傷殘廢，好頂替她的位置！她還想把黃建明也弄傷，好搶奪林場的名額！”
李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的寒意：“這是什么？這是有預(yù)謀的、極其惡毒的故意殺人未遂！是沖著人命去的！如果今天不是我們提前發(fā)現(xiàn)，程橙掉下去，后果是什么？非死即殘！一個年輕姑娘，一輩子就毀了！”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剛才主張“內(nèi)部處理”和擔(dān)心“知青辦評價”的人：“同情她的處境？是，我承認(rèn)，她住的牛圈破敗，活兒累，日子苦，看不到希望，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也理解絕望能讓人發(fā)瘋！但是——”
“理解絕望，絕不等于可以容忍和姑息這種極端惡行！更不是我們對她網(wǎng)開一面的理由！她的苦，是她起殺心的背景，但不是她拿起屠刀捅向無辜者的借口！”
李飛的話擲地有聲，像一記記重錘，敲碎了那些猶豫和僥幸。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所以，”李飛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我的意見非常明確：必須依法嚴(yán)辦！立刻將劉玉玲移交給公安部門！她的行為觸犯了國法，理應(yīng)由國家司法機(jī)關(guān)審判定罪！該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
“這是對程橙的交代，是對法律的維護(hù)，是對村里所有人的安全負(fù)責(zé)，也是……對劉玉玲自己扭曲心態(tài)的唯一可能有效的矯正方式——讓她在法律的懲戒下，真正認(rèn)識到自己罪行的嚴(yán)重性！”
李飛的話說完，會議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爭論前的混亂，而是一種被說服、被震懾后的肅然。
“好！李飛同志說得對！句句在理！”黃永漢站起身，環(huán)視眾人，聲音洪亮，“咱們不能被一時的同情和顧慮蒙蔽了眼睛！劉玉玲犯了國法，就得按國法辦！這事兒，沒得商量！”
黃永漢一錘定音，立刻在會議上決定明天一早就把劉玉玲押送到公社派出所！
“其他人，”黃永漢目光掃過，“安撫好程橙同志，保護(hù)好她的安全。對其他知青，也要加強(qiáng)溝通和管理，但不要搞連坐，該干的活兒還得干。村里出了這樣的事，是丑聞，但咱們更要挺直腰桿，讓所有人看到咱們向陽村是非分明，法大于天！”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