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瑤剛出來,蘇渙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怎么樣?他沒對你做什么吧?”
蘇渙擔憂問到。
周世昌這個人,面上瞧著笑呵呵的,和和氣氣,可手段多了去了。
尤其是他這一把年紀的人了,卻還是孤身一人,連個家庭都沒有。
這樣的人,沒有顧慮,也更令人難以琢磨他的想法。
陸晚瑤搖了搖頭:“談了些京北的事情,這是在交談會上,那么多人,他就算是想做些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蘇渙這才松了口。
他看向陸晚瑤平靜的眸子,欲言又止。
“晚瑤,你是不是在查些什么?”
“你……”
他想問,卻又擔心冒犯了陸晚瑤。
可從父親的口中,他得知,陸晚瑤的身世并不簡單,甚至和他們蘇家的關系也不簡單。
蘇渙腦子里閃過無數種想法,但最終都還是壓了下去。
他想等陸晚瑤自己說,等她處理好一切。
陸晚瑤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這些事情,你不要參與進來,蘇家最好也不要插入進來,現在這樣,就夠了。
以后,我會一一和你說明的。”
她不希望蘇家因為她,因為秦家,而卷入這場風波里。
她知道,蘇正宏想幫她,也想幫秦家,幫她母親得回來一個公道和清白。
現在她的確是需要借助蘇家的力量,可當這事情越來越深入,就會越來越危險。
要是……
“晚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蘇渙緊緊盯著她,“父親也早就料到了你會有這樣的想法,但父親的意思是,不管你做什么,蘇家都會與你同在。”
“蘇家已經是某些人的眼中釘了,就算不參與,也無法避免,會卷入其中。”
蘇渙嘆了一口氣,“雖然我不知道你和父親到底在瞞著我什么事情,但晚瑤,我和父親的意思,是一樣的。”
陸晚瑤抿了抿唇,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只能點了點頭。
本來她只是孤身一人在與他們對抗,可現在,還加上了蘇家這個籌碼,那就更不能輸!
兩人回到宴會廳,陸晚瑤才給自己倒了一杯香檳,身后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陸小友,好久不見。”
陸晚瑤轉身,只見秦恒不知什么時候來到了她身后。
“秦老?”
陸晚瑤有些驚訝。
蘇渙也客氣地叫了一聲。
秦恒點了點頭,看向陸晚瑤。
“陸小友近來可好?”
陸晚瑤淺笑道:“還不錯,這應當是我這個做小輩的問候您才是,現在倒是反過來了,實在是羞愧。”
秦恒笑道:“你可別這么說,我這老頭可沒有這種規矩。”
“等會交談會結束后,可有什么安排?”
秦恒忽然詢問,讓陸晚瑤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實回答:“暫時還沒有什么安排。”
“既然如此,跟我回一趟家,如何?”
陸晚瑤雖然有些不解,但相信秦恒不會害她,便點頭答應了。
交談會倒是很快結束,陸晚瑤拜別了魏國華和蘇渙,跟著秦恒上了車。
剛進門,秦恒就冷不丁開口。
“晚瑤啊,你最近是不是在調查秦家的事情?”
陸晚瑤瞳孔微縮,有些警惕地看向秦恒。
“秦老,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別緊張。”
他連忙出聲安撫陸晚瑤,“你母親給我留了東西,我想也是時候給你了。”
陸晚瑤眼睫微微顫動,喉嚨酸澀著開口:“我母親……”
“其實上次見你,我第一眼就認出你是雨荷的孩子了,只不過當時你似乎對秦家的事情并不知曉,我也就沒多說,這次你來京市,想必秦家的事,已經知道了不少。”
“你母親把東西交給我的時候說過,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這些東西,就當作從來沒出現過,但現在,你既然已經有所動作,我想你應該是做好了準備。”
秦恒邊說,邊領著陸晚瑤進了書房。
他打開保險柜,從里頭拿出來一個巴掌大的盒子。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至于用途是什么,我也不知曉,但定然是十分重要的。”
陸晚瑤接過東西,整個人似乎還有些緩不過來。
“秦老,您……您和秦家,是什么關系?”
現在,陸晚瑤不得不懷疑,秦恒和秦家的關系了。
可秦恒卻沒有給出答案。
他只是笑了笑:“這不重要,我只是個無足掛齒的人,也沒什么大能力,能幫到你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這東西你千萬要收好,知道了嗎?必要的時候,我會在你前面,為你開路。”
陸晚瑤抿了抿唇,沒有再問。
母親籌謀已久,也早就為她謀好了路,既然如此,那她就順著走下去,總有一天,她想知道的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陸晚瑤謝過秦恒后,這才離開。
秦恒看著陸晚瑤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從保險柜里拿出一個方形的東西,被布包裹得嚴嚴實實。
秦恒小心翼翼地打開,是個相框,里頭是一大家子的合照。
他枯老的手輕輕摩挲著。
“秦家,一定會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他只不過是一個受了善意的人,孤苦一人,前半生找不到存在的意義,而后半生,卻要帶著牽掛強活在這世上……
陸晚瑤從秦恒那兒回來之后,神色凝重。
現在看來,母親留下的這些線索,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或許,或許她早就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完不成這件事,所以才會……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鋪就一條或許能通往真相和生路的小徑。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悶得發慌,又酸又澀。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時空,看到母親當年是何等的孤獨與絕望。
陸晚瑤從空間里拿出了那個小盒子。
盒子是紫檀木的,色澤深沉,觸手溫潤,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只有歲月摩挲留下的細密痕跡。
她輕輕打開盒蓋。
盒內襯著暗紅色的絲絨,已然有些褪色。
絲絨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枚徽章。
徽章不大,通體是古樸的暗金色,邊緣已經有些許氧化的斑駁,卻更顯厚重。
徽章的主體圖案是一枚飽滿的棉花桃和幾縷環繞的紗線,線條簡潔而有力,勾勒出紡織工業最本質的元素。
在棉桃與紗線的下方,巧妙地嵌著一枚小小的、紅色的五角星。
徽章的背面,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幾行清晰的小字:
獎給先進生產者:秦世淵同志。
一九六三年度。
手指輕輕撫過那冰冷卻沉甸甸的徽章,陸晚瑤心中說不出的悲痛。
她雖然從未見過這些家人,可卻也感到來自血脈中的悲鳴。
怎么能不恨呢?
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母親在這條路上已經丟了性命,她又怎么能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