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不再是冰冷的金屬壁,而是無邊無際、緩緩旋轉的幽藍色能量光霧,如同墜入了一片液態的星云。
那低沉的嗡鳴聲在這里變得無比宏大,仿佛直接作用于靈魂,每一次震蕩都讓林夜第四節脊柱內的“星塵之髓”能量與之共鳴。
微微發燙。
左肩的淵瞳自主睜開,貪婪地吸收著周圍濃郁的能量霧氣。
瞳孔中的熔金與暗紫細絲流轉加速,傳遞回一種混合著舒適與警示的矛盾感覺。
這里的能量龐大而純粹,卻也充滿了不穩定的躁動。
下墜持續了將近一分鐘,速度才開始明顯減緩。
下方的幽藍光芒越來越盛,最終,他穿透了一層薄薄的能量膜,雙腳穩穩落在了一片堅實的平臺上。
平臺同樣由那種啞黑金屬構成,懸浮在無邊的幽藍能量海洋之中。
平臺中心,是一個向下凹陷的、巨大無比的環形結構。
環心深處,是一片極致耀眼、無法直視的幽藍色光芒之源——那就是星樞的能量核心!
站在這里,林夜才真切感受到所謂的“衰竭”意味著什么。
那核心的光芒并非穩定燃燒,而是在劇烈地、不規則地明滅閃爍。
如同一個力竭心臟的掙扎跳動。
核心表面,不時崩裂開細小的、暗紅色的能量電弧,如同血管破裂滲出的血絲,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毀滅氣息。
每一次劇烈的明滅,都引得整個平臺微微震顫,四周的能量光霧瘋狂翻涌。
那宏大的嗡鳴聲也變得不再平穩,時而高亢尖銳,時而低沉欲熄,仿佛一個垂暮巨人的痛苦喘息。
衰敗,掙扎,瀕臨崩潰。這就是星樞核心的真實寫照。
林夜僅僅是站在這里,就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和悲涼。
一個曾經輝煌的造物,守護了不知多少歲月,如今卻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腦域中的低語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就源自腳下的核心。
【歡迎抵達,初生星塵。你感受到了嗎?吾之衰微。】
這一次的低語,不再完全是冰冷的機械音,而是帶上了一絲難以形容的…疲憊和滄桑。
“我感受到了。”
林夜沉聲回應,目光凝重地注視著那明滅不定的核心,“我能做什么?你的低語說,需要同源的能量。”
【是的…能量。但非粗暴的注入。】核心的低語仿佛嘆息。
【吾之創傷,非量之不足,乃‘律’之紊亂。漫長時光,蝕骨蟲群意志無休止的侵蝕與沖擊,已扭曲了核心最基本的能量運轉法則。外部結構亦有損傷,加速著能量的流失。】
一段更加直觀的信息流涌入林夜意識。他“看”到核心內部那原本應該有序流轉的能量脈絡。
如今變得如同亂麻,彼此沖突、湮滅。
他也“看”到核心外部那巨大的環形結構上,幾處關鍵的節點出現了細微的裂紋,幽藍的能量正從中不斷逸散。
【汝之力量,雖微弱,卻純凈,蘊含星裔初生之‘律’。吾需要汝引導這股力量,如同針線,修補吾內部紊亂的‘律動’,暫時撫平創傷。】
低語指引道,【同時,外部結構…若能以汝之骨為材,星塵之力為焊,或可暫時封堵裂隙。】
引導能量修補內部法則?
以自身骨骼為材料修補外部結構?
這聽起來遠超他的能力范圍,而且極度危險!
似乎感知到他的猶豫,核心的低語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懇切。
【吾知此求艱難,且充滿風險。然,吾若熄滅,此間封印崩解,‘淵’之意志將再無束縛。汝所見的‘潛在容器’——汝之血親,將首當其沖,成為祂降臨的完美軀殼。外界汝之族群,亦將面臨浩劫。】
【汝非為吾而戰,乃為汝所珍視的一切而戰。星裔之責,從非強迫,乃源于守護之本能選擇。】
林夜沉默。他看向那明滅掙扎的核心,又想起妹妹林薇在預知畫面中那痛苦絕望的臉龐。
想起楚刑昏迷前的決絕,想起通道兩側那些甘愿化為基石的星裔遺骸。
他沒有退路。
“告訴我該怎么做。”
林夜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走上前來,將手置于維護接口。放松心神,引導汝之‘星塵之髓’,吾將引導汝感知吾之‘律動’。】
平臺中心,靠近那環形凹陷的邊緣,一個較小的、手掌形狀的接口緩緩升起。
林夜深吸一口氣,走到接口前。
他最后看了一眼上方無盡的幽藍,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個被特使看管、正處于危險中的妹妹。
然后,他毅然將那只暗金化的左手,按在了接口之上。
嗡!
比之前為屏蔽力場充能時強烈十倍百倍的吸力傳來!
但這一次,汲取的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包含著他意志、他對“星塵之髓”力量理解、他生命印記的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的意識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牽引著,順著手臂,涌入接口。
最終…投入了下那片狂暴而混亂的幽藍核心之中!
“呃!”
林夜發出一聲悶哼,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投入了能量的煉獄!
無數混亂、沖突、瀕臨崩潰的能量法則如同暴風般撕扯著他的意識!劇痛遠超肉體承受的極限!
但他牢記著核心的低語,強忍著那幾乎讓人瘋狂的痛苦。
拼命集中意志,引導著那縷微弱的“星塵之髓”能量,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操縱著一葉小舟,小心翼翼地嘗試去接觸。
去理順那些最混亂的能量脈絡。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消耗巨大的過程。他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臉色迅速變得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與此同時,核心的低語化作最精準的指引,在他意識中不斷響起。
【左側第三脈輪,能量過載,引導分流…】
【下方核心節點,律動停滯,注入活力…】【注意規避暗蝕能量殘留…】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林夜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這項艱難的任務中,每一次成功的引導,都讓核心那明滅的光芒稍微穩定一絲,那痛苦的嗡鳴稍微平和一分。
但他能做的實在太少了。他的力量相對于整個核心,如同杯水車薪。
【外部…結構…】核心的低語提醒道,也帶著深深的疲憊。
林夜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心念一動,調動起那節新生的、暗金與幽藍交織的第四節脊柱骨節!
嗤!
一聲輕微響動。
一節寸閃爍著星塵光芒的暗金骨刺,竟然從他后背第四節脊柱處,強行破開皮肉,帶著絲絲血珠,緩緩鉆出!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但他死死咬著牙關,用意志控制著那節離體的骨刺。
將其引導向核心外部環形結構上一道最明顯的裂紋!
同時,他右手指尖逼出凝聚的“星塵之髓”能量,如同焊槍般,灼向那裂紋和骨刺的連接處!
滋啦——!
耀眼的光芒閃過,那節源自他身體的暗金骨刺,竟然真的如同最完美的材料,嚴絲合縫地熔鑄在了那裂紋之上。
暫時阻止了能量的逸散!
有效果!
但林夜也幾乎虛脫,身體搖搖欲墜,后背傷口鮮血淋漓。
就在這時,或許是內部被稍稍理順,又或許是外部裂隙被暫時封堵,核心的光芒猛地穩定了一瞬。
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舒暢般的嗡鳴!
一股精純、溫暖、遠超之前的反饋能量,順著接口涌入林夜體內,迅速滋養著他干涸的力量。
修復著他的傷勢,甚至讓他的“星塵之髓”境界都穩固了不少!
【善…】
核心的低語帶著一絲欣慰,【然,此僅為權宜之計…吾之衰敗,非一日之功…】
林夜喘息著,感受著體內恢復的力量和依舊隱隱作痛的后背,剛想說話。
突然!
整個核心猛地一震!一股冰冷、邪惡、充滿貪婪的意志。
屬于“淵”的意志——如同找到了堤壩上最脆弱的縫隙,猛地加強了沖擊!
【警告!外部意志沖擊加劇!目標:逆轉修復進程!】
核心的低語瞬間變得急促!
剛剛穩定一些的核心再次劇烈閃爍起來,表面暗紅色的能量電弧瘋狂滋生!
林夜甚至通過連接,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冰冷意志中傳來的、針對他個人的、如同毒蛇般的惡意和嘲弄!
它發現他了!它正在阻止他!
而更讓林夜心神俱震的是,在那股冰冷的意志洪流中,他再次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屬于林薇的痛苦波動!
“淵”正在加大對她施加影響,試圖更快地完成“轉化”!
時間,更加緊迫了!
林夜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不顧一切地再次將意志沉入核心。
與那股冰冷的入侵意志對抗,同時對著腦域咆哮:
“還有什么辦法?!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