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酒樓“悅仙居”的雅間之內(nèi)。
一場由京城各大商會會長,秘密組織的“聯(lián)合抵制”大會,正在進(jìn)行。
“諸位!”
為首的,是京城布匹行業(yè)的龍頭,李萬金。他端著酒杯,臉上帶著一絲精明的笑容,對著在座的數(shù)十位京城頂級富商,朗聲說道:
“沈淵那小子的‘債卷’,想必大家都看了。說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拿我們的錢,去填他北境的無底洞!此等與虎謀皮之事,我等絕不能上了當(dāng)!”
“李會長說的是!”另一名糧商立刻附和道,“三成利息,聽起來是誘人。可若是大乾敗了,別說利息,怕是連本金,都要血本無歸!我等的身家,可都是辛辛苦苦攢下來的,絕不能打水漂!”
“沒錯!抵制!必須聯(lián)合抵制!”
“他沈淵再厲害,還能把我們所有人都抓進(jìn)詔獄不成?!”
“法不責(zé)眾!只要我們擰成一股繩,他沈淵,就拿我們沒辦法!”
雅間之內(nèi),群情激奮,氣氛熱烈。
商人們推杯換盞,信誓旦旦,仿佛已經(jīng)結(jié)成了一個堅(jiān)不可摧的“反沈聯(lián)盟”。
他們甚至還約定好了,從明日起,誰也不準(zhǔn)再踏入戶部的債卷發(fā)售點(diǎn)半步,就要讓沈淵,徹底下不來臺!
然而,就在他們“同仇敵愾”,喝得正酣之時。
一名伙計(jì),慌慌張張地,從門外跑了進(jìn)來。
“不……不好了!各位老爺!”
伙計(jì)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出……出大事了!”
“慌什么?!”李萬金眉頭一皺,不悅地呵斥道。
“四海通錢莊!”伙計(jì)喘著粗氣,用一種見了鬼般的語氣,喊道,“就在剛剛,他們斥資一百萬兩白銀,把戶部第一批的債卷,給包圓了!”
“現(xiàn)在,戶部又放出了消息,說第二批債卷,不僅利息降到了兩成五,而且總量減半!明日午時,準(zhǔn)時開售!售完即止!”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瞬間,便在雅間之內(nèi),轟然炸響!
前一刻還信誓旦旦,要“聯(lián)合抵制”的商人們,此刻,全都懵了!
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什么?!一百萬兩?!”
“四海通瘋了嗎?!他們哪來的膽子?!”
“利息還降了?!總量還減半?!”
雅間之內(nèi),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死寂過后,是無法抑制的騷動!
商人,最重利!
他們更相信,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買賣!
四海通,是京城最大的地下錢莊,他們的消息,永遠(yuǎn)是最靈通的!
他們敢下如此血本,這背后,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這場仗,大乾,有極大的可能會贏!
——意味著,這債卷,是真的能賺錢!
——更意味著,他們這些還在“聯(lián)合抵制”的人,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咳咳……”
為首的李萬金,最先反應(yīng)了過來。
他放下酒杯,臉上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那個……諸位,我家里那婆娘,好像有點(diǎn)不舒服,我得先回去看看。告辭,告辭!”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向著門外沖去!
“哎呀!李會長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那小妾,今晚好像也要生了!”
“對對對!我那批從西域來的貨,好像也該到了!我得去碼頭看看!”
“我肚子疼!”
一時間,整個雅間,亂作一團(tuán)!
前一刻還稱兄道弟,要“共進(jìn)退”的商人們,此刻,全都找著各種各樣,蹩腳到了極點(diǎn)的借口,爭先恐后地,向著門外涌去!
他們每一個人,都心照不宣。
他們每一個人,都?xì)w心似箭。
他們要趕在所有人之前,去籌集銀子!
他們要在明日午時之前,去搶購那已經(jīng)“不多”了的戰(zhàn)爭債卷!
什么抵制,什么聯(lián)盟,在真金白銀的誘惑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
而此刻,江南。
王半城等一眾江南士族,還對此事,一無所知。
他們正悠閑地,聽著戲,品著茶,享受著從京城傳回來的,“第一手”消息。
“哈哈哈!我就說吧!”王半城得意地大笑著,“沈淵那小子,黔驢技窮了!聽說,那債卷賣了三天,才賣出去不到五萬兩!其中,還有我們‘資助’的一大半!”
“是啊,聽說,那個與他打賭的御史,現(xiàn)在天天在戶部門口等著看笑話呢!真是大快人心!”
“看來,這沈家,是真的要完了!”
他們還沉浸在“沈淵輸定了”的幻想之中,洋洋自得。
他們絲毫不知道,一場由沈淵親手點(diǎn)燃的“搶購狂潮”,即將在京城,瘋狂上演。
更不知道,當(dāng)他們后知后覺,也想分一杯羹的時候,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更高的“門檻”。
……
次日,午時。
戶部門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那些昨日還在酒樓里,信誓旦旦要“聯(lián)合抵制”的富商們,此刻,全都紅著眼睛,揮舞著手中的銀票,如同瘋了一般,向著發(fā)售點(diǎn)擠去!
“我先來的!我買十萬兩!”
“滾開!老子買二十萬兩!”
“都別搶!聽我說!我全包了!”
李萬金和那個糧商,也在人群之中,擠得滿頭大汗。
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心照不宣的尷尬。
“咳咳……李會長,你不是說,嫂夫人病了嗎?”
“哦……哦!好了,好了!我是替她來上香還愿的!”
整個場面,混亂,而又充滿了戲劇性。
他們明明都說好了不買,結(jié)果,卻都偷偷地跑了過來。
而且,一個,比一個,搶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