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應天命，早日……登基為帝吧！”

那位老臣，悲愴而又充滿了“忠義”的呼喊，如同，一粒投入了滾油的火星，瞬間便點燃了整個金鑾殿！

“臣，附議！”

“臣等，附議！”

“懇請太子殿下，登基為帝！以安天下！”

一時間朝堂之上竟有近七成的官員，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山呼之聲，震耳欲聾！

他們之中，有真心為國，不忍看這大乾江山，毀于一個“瘋癲”皇帝之手的忠臣。

有見風使舵，想要在這場“從龍之功”中，分一杯羹的投機者。

更有那些野心家，暗中收買的內鬼！

他們都在用自己，最“誠懇”的姿態，將那個還坐在御座之旁，臉色陰晴不定的年輕人，向著那個，至高無上，卻也充滿了無盡兇險的寶座之上推去！

趙凡看著下方，那黑壓壓的一片，跪倒在地的身影。

聽著耳邊，那山呼海嘯般的“勸進”之聲。

他的心亂了。

理智告訴他不行。

他才剛剛監國不久，根基未穩。

父皇雖然已經瘋癲，但終究還活著。

此時登基，與“篡位”何異？

更何況他那位遠在江南的“沈大哥”，還未回來。

此事若是沒有沈家的支持，單憑他自己根本壓不住場面。

但情感與野心卻又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的耳邊不斷地蠱惑著他。

“皇位……那本就是，屬于你的東西……”

“你看看他們，他們都需要你！整個大乾的天下，都需要你！”

“你，還在等什么？！”

他死死地，攥著龍椅的扶手，指節都已發白。

他感覺，自己仿佛正站在，一個萬丈懸崖的邊緣。

向前一步是萬丈榮光，但也可能是……粉身碎骨。

后退一步雖是安全，卻也可能錯失這千載難逢的唯一的機會！

“殿下！”

就在他天人交戰，猶豫不決之際。

那個之前，曾在他耳邊，“進讒言”的東宮侍讀，再次悄無聲息地，湊到了他的身旁。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在了趙凡心中，最柔軟也最忌憚的地方！

“殿下，您，還在等什么？”

“您難道真的甘心將這份天大的‘擁立之功’再讓給，那個遠在江南的沈指揮嗎？”

“您別忘了，他才是如今這滿朝文武真正‘敬畏’的人啊！”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便劈開了趙凡心中，所有的猶豫與掙扎！

只剩下無盡的，被說中了心事的羞惱與不甘！

是啊！

他，才是太子！

他，才是未來的皇帝！

憑什么，所有的功勞，所有的威望，都要被那個姓沈的臣子奪走？！

憑什么，他這個“君王”，要活在一個“臣子”的陰影之下？！

他，要證明自己！

他要向全天下的人證明，他趙凡不需要靠任何人！

他靠自己，同樣能坐穩這江山！

一股前所未有的，屬于帝王的野心與決斷，瞬間便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緩緩地，從御座之旁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充滿了“期待”的臉。

他的聲音，不再有半分猶豫，變得無比的沉穩與威嚴！

“諸位愛卿……”

“……平身吧。”

他緩緩地，走到了金鑾殿的中央。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散發著無上權柄誘惑的龍椅。

他深吸一口氣。

最終，在所有人，那充滿了狂熱與激動的目光注視下，……

一撩衣袍。

緩緩地坐了上去！

“吾順應天命，即刻登基為帝！”

“改年號，為……‘永昌’！”

“傳朕旨意，昭告天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跪拜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卻是真正的對一位新君的朝拜！

……

而此刻，皇宮丹房之內。

那個，本該是“瘋癲”了的老皇帝，卻正靜靜地盤膝于丹爐之前。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瘋癲，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聽著殿外，那隱隱傳來的，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

那雙，本已渾濁的眼眸之中，竟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卻又仿佛如釋重負般的解脫。

他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身旁那座早已冰冷的丹爐。

“皇后……凡兒……”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歉意。

“朕，能為你們做的就只有這么多了。”

“接下來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說完，他竟是直接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早已準備好的黑色的丹藥。

沒有絲毫猶豫。

……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