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
金鑾殿上，漢白玉的盤龍柱冰冷肅穆，數百名文武官員分列兩側，氣氛卻比往日壓抑了數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百官之首，那個閉目養(yǎng)神，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內閣首輔——沈蒼。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另一位主角的登場。
昨日百花溪之事，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城。沈淵當街斬殺遼國使團隨員，這無疑是在火藥桶上，狠狠地鑿了一個洞。
今日的早朝，注定不會平靜。
“遼國使臣，耶律雄，上殿——！”
隨著太監(jiān)那尖細的唱喏聲，一身黑色戰(zhàn)甲，腰挎彎刀的耶律雄，大步流星地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沒有像其他使臣那樣躬身行禮，反而如同一頭闖入羊圈的猛虎，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煞氣，徑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那雙桀驁不馴的狼眼，輕蔑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大乾官員，最終，停留在了沈蒼的身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
“大膽蠻夷！面見天顏，為何不跪！”一位年輕的御史終于按捺不住，出列呵斥道。
耶律雄卻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他放聲大笑，笑聲在雄偉的金鑾殿內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我北遼的勇士，上跪天地，下跪君父！你們大乾的皇帝沉迷丹道，不理朝政，算什么君？不過是個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罷了！也配讓我跪？”
“你……你放肆！”
“護駕！護駕！”
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無數官員又驚又怒！
就在這時，垂簾之后，皇后娘娘那清冷而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強行壓下了騷動。
“耶律大王，慎言。今日，你因何事而來？”
耶律雄這才收斂了笑聲，但他臉上的輕蔑，卻絲毫未減。
他對著御座的方向，隨意地拱了拱手，聲音如同暴怒的雄獅，滾滾而出：
“皇后娘娘！我北遼使團，不遠千里，前來朝貢，以示兩國和平之誠意！可你大乾的首輔之子沈淵，卻無故在京郊，殘殺我七名隨行勇士！此乃對我北遼，對我王最嚴重的挑釁與羞辱！”
“今日，若大乾不能給我北遼一個交代，我等立刻回國！”他猛然拔高了聲音，眼中兇光畢露，“屆時，我北遼百萬鐵騎，必將南下，踏平云州，用你們的鮮血，來為我死去的勇士們，討還一個公道！”
這赤裸裸的戰(zhàn)爭威脅，如同平地驚雷，讓在場所有官員，臉色都為之一變。
尤其是禮部尚書等主和派，更是嚇得兩腿發(fā)軟，連忙出列。
“娘娘息怒！大王息怒啊！”禮部尚書顫顫巍巍地說道，“此事定有誤會！沈淵公子年少輕狂，想必是無心之失！我朝……我朝愿意賠償！黃金萬兩，綢緞千匹，只要大王……”
“閉嘴！”
一聲沉穩(wěn)如山，卻又蘊含著無盡怒火的呵斥，打斷了禮部尚書那屈辱的言辭。
是沈蒼。
他緩緩地，一步踏出。
他那看似有些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卻仿佛頂天立地，撐起了整個大乾搖搖欲墜的脊梁。
“哦？依大王之見，我大乾的子民，在自己的國土之上，面對你北遼蠻夷的屠刀，就該引頸就戮，才不算挑釁嗎？”
他甚至沒有看耶律雄，只是對著御座的方向，朗聲說道：
“啟稟娘娘！老臣昨日已查明！北遼使團七人，在百花溪意圖不軌，強擄信王府側妃，并殺害王府護衛(wèi)十三人！犬子沈淵，恰逢其會，路見不平，出手懲戒兇徒，護駕有功！何罪之有？！”
“你血口噴人！你有何證據？！”耶律雄怒吼道。
“證據？”沈蒼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中，迸射出駭人的精光，一股屬于內閣首輔的滔天威勢，轟然爆發(fā)，竟壓得耶律雄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耶律雄！你別忘了，這里是大乾的金鑾殿！不是你北遼的狼帳！”
他的聲音，字字如雷。
“我大乾的律法寫得清清楚楚，外邦人等，在我大乾境內行兇，罪加一等！犬子所為，是替天行道，是為國除害！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你區(qū)區(qū)一個蠻夷使臣，不好好管教你手下的惡犬，反倒敢在朝堂之上，咆哮公堂，威脅君上，索要我朝有功之臣的性命！是誰，給你的膽子？！”
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霸道無匹！
將在場所有被耶律雄氣勢所懾的大乾官員，都說得熱血沸騰，胸中郁氣一掃而空！
這，才是天朝上國，該有的風骨！
耶律雄被沈蒼這番話，噎得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在“道理”上，他已經輸了。
但他此來，本就不是為了講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眼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
“好！好一個沈首輔！好一個‘有功之臣’！”
他獰笑道：“既然沈公子如此‘勇武’，那我北遼，也心服口服！此事，我們可以不再追究！”
“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全場，“我等還是想親眼見識一下，這位‘英雄少年’的真正實力！也想看一看，大乾年輕一輩的成色！”
他重新將話題，拉回到了“文武雙斗”之上！
“三日后的比試，彩頭不變，依舊是云州城！”
“但，我有一個額外的要求！”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殿外的沈府方向。
“武斗的第一場，我北遼第一勇士拓跋宏，指名道姓，要挑戰(zhàn)你兒子，沈淵！”
“雙方簽下生死狀，上臺之后，生死無論！他若不敢，便是我大乾無人！”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既然在朝堂上殺不了沈淵，那就在擂臺上，用“規(guī)矩”，光明正大地，將他碾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到了沈蒼的身上。
這是一個無比歹毒的陽謀！
答應，就是讓自己的獨子，去和一個在尸山血海里打滾的蠻族第一勇士，進行生死搏殺，九死一生！
不答應，就等于承認沈淵是浪得虛名，承認大乾無人，那沈家和大乾皇室的臉面，將徹底丟盡！
東林黨的錢士林等人，眼中已經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光芒。
而兵部侍郎張凌等武將，則是滿臉的擔憂。
所有人都以為，沈蒼會暴怒，會拒絕，會為了保護兒子，而選擇忍下這份屈辱。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沈蒼在短暫的沉默后，竟然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耶律雄那張寫滿了陰謀與得意的臉，一字一句地，冷冷說道：
“好。”
“老夫，替我兒，接下你這份……戰(zhàn)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