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王富貴連滾帶爬地跑回家,一頭扎進水缸,舀起一瓢涼水從頭頂澆下,那顆狂跳的心才算安分了些。
他癱坐在椅子上,粗重地喘著氣,眼神卻越來越亮,亮得嚇人。
神仙?
他活了五十多年,信奉的是刮地三尺,從不信什么勞什子的鬼神。
在他看來,陳凡那病秧子,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得了什么驚世駭俗的寶物!
茅草屋眨眼變成青磚大瓦的豪宅?八成是障眼法,要么就是能改天換地的寶貝!
那十個煞神一樣的護衛?說不定就是寶貝里豢養的傀儡!
一想到那座憑空出現的氣派莊園,王富貴干瘦的胸膛里,貪婪的火焰就熊熊燃燒起來。
“不行,這寶貝,合該是我們王家村的!是我的!”
他當即叫來幾個平日里跟在屁股后面的心腹。
“村長,那陳家……不,陳府,到底是個什么章程?真有神仙老爺顯靈了?”一個漢子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恐懼。
王富貴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亂跳:“神仙個屁!我看是妖法!是陳凡那小子走了邪路,得了什么害人的妖物!”
他壓低了聲音,唾沫橫飛地煽動著:“你們動腦子想想,他家一夜之間高門大院,我們村呢?還是窮得叮當響!這不對勁!這叫吸走了我們全村的風水氣運!”
“長此以往,我們一村老小,都得被他克死!我們這是替天行道,破除妖法,不然全村都得遭殃!”
幾個村民面面相覷,被他說得心里發毛,但一想起那十個護衛,又都縮了縮脖子。
“可……可是村長,他家那十個門神也太兇了,我們這點人,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是啊,李二狗的胳膊現在還耷拉著呢。”
王富貴嘴角咧開一個陰冷的弧度,活像一只盤算著偷雞的老狐貍。
“誰說要跟他們硬碰硬了?”
“硬的不行,咱們就來軟的!”
……
與此同時,陳府之內,一片祥和安寧。
一夜安睡,洗去了三姐妹多日來的疲憊和驚惶,精神頭都好了許多。
吃過早飯,陳凡便著手解決家里的民生大計。
第一步,建造一個干凈衛生的廁所和浴室。
他拿出圖紙,在院子角落里比劃著。十名護衛立刻領命,他們不僅是保鏢,更是技藝精湛的工匠,挖坑、砌墻、盤灶、接引活水,動作嫻熟利落,效率高得驚人。
家里突然多了十個壯漢,蘇清月主動挑起了后勤的擔子。
她將系統獎勵的米、面、布匹等物資,仔仔細細地清點出來,分門別類,甚至找來筆墨,用還算工整的小楷登記在冊,將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模樣。
蘇清影則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她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在院子里“嘿嘿哈哈”地練著一套不倫不類的莊稼把式,還時不時跑到施工的護衛旁邊“指點”兩句,雖然護衛們壓根不理她。
唯獨最小的蘇清雪,好像沒什么事干。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會兒護衛們砌墻,又踮著腳尖溜進廚房,從剛開封的糖罐里捏了一小塊冰糖,悄悄塞進嘴里。
這一幕,正好被練武回來,滿頭大汗的蘇清影撞見。
“蘇清雪!”蘇清影雙手叉腰,柳眉倒豎,“大嫂在盤點家當,我在練武保衛家園,小叔在指揮建房,你倒好,就知道偷吃!”
蘇清雪被嚇了一跳,嘴里的糖都忘了化,小臉煞白,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我沒有……”
“你就有!你看看你,除了吃還會干嘛?以后家里再來壞人,你拿什么本事退敵?用你的眼淚把賊人淹死嗎?”蘇清影嘴上不饒人,話說得有些重了。
“哇——”
蘇清雪再也撐不住,豆大的眼淚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哭得好不傷心。
“好了好了。”陳凡聽到動靜走過來,有些頭疼。
他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頭拉到身邊,笨拙地給她擦眼淚。
“二嫂也是為你好,別哭了。”
他想了想,為了給這小丫頭找點事做,便指著墻角剛搬出來的幾袋大米,哄著說:“小雪,來,幫小叔一個忙,數數這里一共有多少斤米,好不好?”
這純粹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
蘇清雪抽泣著,點了點頭,走到那堆大小不一的米袋前。
她沒有動手去搬,也沒有找秤,只是睜著一雙水汪汪的、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掃了一眼。
然后,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報出了一個數字。
“小叔,一共是三百二十七斤。”
“嗯,三百……等等?”陳凡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系統獎勵的精米是一百斤,加上之前家里剩下的糙米,零零散散分裝在好幾個袋子里,他自己都不知道具體有多少。
他狐疑地看著蘇清雪:“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看到的呀。”蘇清雪怯生生地說,“那個大袋子大概一百斤,這個七十斤左右,那個五十斤,那個小布袋里有七斤……”
她小手一個個指過去,報出的數字具體到了個位數。
陳凡心里咯噔一下,一個驚人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二話不說,轉身跑回書房,拿出了蘇清雪剛剛登記好的賬本。
“小雪,你過來。”
他指著賬本上一連串的物資記錄,沉聲問道:“鹽,三斤七兩;糖,五斤二兩;棉布,三匹,每匹十五尺。你心算一下,如果鹽每斤五十文,糖每斤八十文,布每尺三十文,總共值多少錢?”
這是一道極其復雜的乘法和加法混合運算,別說蘇清雪,就是讓城里的賬房先生拿算盤,也得噼里啪啦撥上半天。
蘇清影在一旁撇撇嘴:“小叔,你這不是為難她嗎?”
然而,蘇清雪只是歪著小腦袋,看了一眼賬本,小嘴巴動了動,幾乎沒有絲毫停頓,便報出了一個答案。
“一共是……一千九百九十九文。”
陳凡拿起一旁的算盤,手指飛快地撥動起來。
蘇清月和蘇清影也屏住呼吸,好奇地湊了過來。
算盤珠子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響起,片刻后,戛然而止。
陳凡看著算盤上最終的數字,手一松,算盤“啪”地一聲掉在了桌上。
一千九百九十九文!
一文不差!
他猛地抬頭看向蘇清雪,那眼神,像是發現了什么絕世珍寶。
這……這是什么神仙天賦!
這小丫頭,對數字的敏感和計算能力,簡直是妖孽!
這不就是天生的“財政大臣”嗎!
“哈哈哈!”陳凡再也忍不住,朗聲大笑,一把將蘇清雪抱了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
“我們家小雪,原來是個天才!”
蘇清雪被夸得小臉通紅,眼淚也忘了流,害羞地把頭埋進了陳凡的肩膀。
陳凡放下她,清了清嗓子,當著所有人的面,鄭重其事地宣布。
“從今天起,蘇清影,擔任我陳府護衛隊副統領,負責操練武藝,保衛家宅安寧!”
蘇清影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滿是神氣。
“而我們家最重要的財政大權,”陳凡的目光轉向蘇清雪,充滿了笑意,“就交由蘇清雪掌管!以后家里所有的賬目開銷,都由我們家小雪負責!”
蘇清雪愣住了,她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地問:“我……我管錢?”
“對!你就是我們家的小管家!”陳凡用力地點頭。
小丫頭瞬間不哭了,她挺起小胸脯,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比驕傲和自信的神采。
一場姐妹間的風波,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完美收場。
每個人,都在這個新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價值。
蘇清月看著這一幕,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笑意,家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和濃厚。
然而,她們誰都不知道。
陳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之外,村長王富貴正帶著幾個村民,挑著幾擔廉價的瓜果蔬菜,臉上堆著無比諂媚的笑容,已經走到了門前。
一個村民小聲問:“村長,他家大門關著,咋進去啊?”
王富貴陰森森地笑了。
“敲門。”
“他陳凡再橫,也是陳安的親弟弟,我們是同村的長輩,帶著‘善意’和‘關心’上門拜訪,他好意思把我們拒之門外?”
“只要能邁進這道門檻,后面的事……就好辦了。”
說罷,他上前一步,抬手,“咚咚咚”地敲響了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