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李想接著說道,“朝堂萬事,終究需人去辦。若將來辦事的官員,皆是科舉或書院出身,那么世家的根基便會被漸漸動搖,其影響力自會降到一個可控的范圍。”
“父皇的目的,應是駕馭世家,而非毀滅世家。畢竟世家與大唐早已盤根錯節,一味剪除,只會傷及國本。”
“扶持科舉,興辦書院,包括發展商業,都是為了扶植起一股新的力量,與舊的勢力相抗衡,最終達到朝堂的平衡。”
“說得不錯,”李世民微微頷首,隨即卻幽幽一嘆,“只怕,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李想心中一顫,這話,他斷然是不敢接的。
……
朝廷欲廣設官學,更以國庫一成稅收相助,此舉一出,風聲迅速傳遍京城。
“鄭兄,對于此事,你有何高見?”
當王安得知燕王李想奏請圣上,意圖設立專司,于各州府大興文教之后,便立即邀約了鄭海、崔慶與盧韶等人赴宴。
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燕王此策若是當真推行,無異于為天下寒門庶族打開了登天之梯。
將來科舉取士若再有變動,他們這些世家門閥想要如往昔一般把持朝堂官位,恐將難如登天。
“王兄,燕王殿下此乃陽謀。”鄭海年歲稍長,心性沉穩,雖同樣心有隱憂,面上卻波瀾不驚。
“教化萬民,廣開才路,這等大義名分擺在臺面上,誰又能公然置喙?”
“鄭兄所言極是。燕王行的是堂堂正正之計,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其意圖。”
崔慶接過話頭,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若是放在十多年前,國庫空虛,此等耗資巨大的計劃無異于癡人說夢。”
“可如今,我聽聞今年國庫稅收較之去年又漲了一成有余,這意味著朝廷手中憑空多出數百萬貫的余錢。有此財力支撐,我們拿什么去阻擋?”
此話一出,眾人皆有些泄氣。錢、權、勢,對方樣樣不缺,這盤棋似乎已是死局。
“諸位何必愁眉不展?在我看來,此事若操作得當,非但不是危局,反倒是天賜良機,足以讓那位燕王殿下有苦說不出。”
一旁的盧韶冷不丁地開口,語出驚人,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王安精神一振:“愿聞盧兄高論!”
鄭海也來了興致:“哦?盧兄有何妙計?”
崔慶則追問道:“莫非盧兄有把握能左右燕王的決策?”
盧韶不緊不慢地道:“興辦教育,于國而言自然是功在千秋。但于我等而言,是福是禍,全看這教化之權,究竟落入誰手。”
“試想,若是各州府官學的師資皆出自我等門下,那么教出來的學子,將來心向何方?這豈非是為我等家族培植勢力,根基反而愈發穩固?”
“可反過來,若是讓燕王一手掌控,長此以往,朝堂之上,哪里還有我等的立錐之地?”
這番話的深意不言而喻,便是要聯合各家之力,反過來將這即將遍地開花的新式官學盡數收入囊中。
若傳道授業者皆為世家之人,那培養出的滿朝棟梁,自然也都將是世家的門生故吏。到那時,五姓七望的地位將前所未有的顯赫。
“掌控官學,此計甚妙。可在我等根基深厚之地尚可圖之,至于其他州府,我們如何插手?名分何在?燕王心思縝密,絕不會坐視我等輕易得手。”
崔慶素來謹慎,在李想手下吃過苦頭,不敢有絲毫輕敵之心。
“崔兄多慮了。”盧韶胸有成竹地說道,“家師孔穎達執掌國子監,監中近萬學子,大半為世家子弟。國子監本就是我大唐教化之首,如今朝廷要新設教育部,我們何不順水推舟,上奏以國子監統領之?”
“再由監中派出教諭、監生,前往各州府籌建官學,名正言順,誰能非議?如此一來,那些看似不可能之事,不就盡在掌握之中了嗎?”
盧韶慶幸自己高瞻遠矚,為他請了孔穎達當族師。
孔穎達雖非長安城里經學第一人,但憑借孔子第三十一世孫這塊金字招牌,他穩坐國子監祭酒之位,在長安文壇擁有非凡的話語權。
若能請動他出面,去爭奪新設的教育部各個職位,勝算無疑會大增。
“盧兄不妨一試,但我總覺得,那位燕王殿下手段莫測,恐怕不會讓我們輕易得手。”崔慶對李想的行事風格越發感到難以捉摸。
“好,我們分頭行動。燕王此舉,是想刨我們世家的根,陛下嘴上說著要商議,心里恐怕早就準了,諸位切不可再袖手旁觀。”
王安與李想的恩怨是陳年舊事,可即便他平日里修養再好,每當提起李想的名字,也總會壓不住火氣,言語間充滿憤恨。
……
大雪紛飛,天寒地凍,觀獅山書院內卻是一片火熱,無數即將參加科舉的學子正在埋頭苦讀。
貞觀十六年的春闈近在眼前。
如今科舉出身的進士地位水漲船高,一旦金榜題名,便有機會直接入朝為官,這無疑是條登天之梯。
“許參軍,下月春闈,我們書院的應考人數為歷年之最。而且這次,無論明經科還是進士科,都有學子具備奪魁的實力,今年的成績或許能創造書院的新高。”
劉涵陪著許敬宗在書院里巡視,對即將到來的考試充滿期待。
所有應考的學子都留在書院,由教諭們領著做最后的溫習,以求最佳狀態。
“明算、明醫兩科向來是我們的強項,我不擔心。明法科的成績也一向穩健。我如今最盼望的,就是進士科或明經科能出個狀元,好好堵住那些人的嘴,讓他們別再說我們觀獅山書院的經學院積弱不振!”
許敬宗已將書院視作自己的心血,書院的榮辱與他的前程緊密相連,他自然希望書院蒸蒸日上。
“燕王殿下的高足也參加今年的進士科,我看沖擊狀元大有希望。”
劉涵說的正是狄仁杰,他報名參考之事在書院內早已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