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在緊張而忙碌的搜查中悄然流逝。
夕陽西下,將白沙溝染上了一層血色余暉,與白日里的血腥廝殺遙相呼應,平添幾分蒼涼。
聚義廳內,火把噼啪作響,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吳承安端坐于主位,王宏發(fā)、馬子晉立于其身后。
下方,岳鵬舉、雷狂、楊興、狄雄、羅威五位千戶依次排開,準備稟報搜查結果。
氣氛略顯凝重,又帶著一絲發(fā)掘戰(zhàn)利品的興奮。
吳承安目光掃過眾人,淡然開口:“諸位辛苦了,搜查結果如何,逐一報來吧。”
楊興率先踏出一步,拱手道:“稟將軍,末將所部主要負責搜查營房及普通庫房。”
“共搜出現銀約三千兩,其余多為金銀首飾、古玩玉器、綾羅綢緞等物,品類繁雜,若按市價粗略折算,約值一萬兩白銀。”
他語氣平穩(wěn),匯報清晰。
吳承安微微頷首:“做得不錯。”
接著是狄雄。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洪亮:“稟將軍!末將所部搜查了彭莽及其幾個主要頭目的居所。”
“共搜出現銀八千兩!另有珠寶玉器、金器若干,折算下來,約值五千兩!”
他說這話時,目光炯炯,特意提高了音量,仿佛在表功,又像是在刻意掩蓋之前部下那點不愉快的小插曲。
吳承安看了他一眼,依舊點頭:“很好。”
輪到羅威,他連忙擠出笑容,上前稟報,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將軍,末將所部搜查了寨墻周邊及一些偏院。”
“共搜出現銀五千兩!還有一些零散珠寶和皮貨,折算下來,大概也值五千兩!”
他報出的數字聽起來頗為均衡。
最后是岳鵬舉和雷狂。
岳鵬舉言簡意賅:“稟將軍,末將所部協同搜查,于幾處隱秘地點,共發(fā)現現銀兩千兩。”
雷狂大大咧咧地補充道:“俺那邊也差不多,找到兩千兩現銀,還有些破銅爛鐵,不值啥錢!”
王宏發(fā)在一旁拿著紙筆飛快計算著,越算眼睛越亮,忍不住興奮地脫口而出:
“三千加八千加五千加兩千加兩千……現銀足足有兩萬兩!”
“再加上楊兄的一萬,狄兄的五千,羅兄的五千……這折算下來,總收獲竟然高達四萬兩千兩左右!”
“安哥兒,這下我們可發(fā)……軍餉更加充裕了!”
四萬兩千兩!
這個數字讓廳內絕大多數人都呼吸急促起來,臉上露出興奮和貪婪的神色。
就連楊興、狄雄、羅威三人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灼熱。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吳承安臉上也適時地露出笑容,目光掃過下方諸位將領,朗聲道:
“此乃大捷之后獲!皆是諸位將士用命,奮勇殺敵之功!本將會將此功績一一記錄在冊,待抵達幽州,必向朝廷為諸位請功!”
“謝將軍!”
眾人齊齊拱手,氣氛一時顯得頗為熱烈和諧,仿佛之前的血戰(zhàn)和眼前的巨款沖淡了一切隔閡。
然而,就在這片看似融洽的氣氛中,一個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水般驟然響起,瞬間澆滅了所有的熱情。
“吳兄。”
只見岳鵬舉上前一步,他年輕的臉龐上沒有任何喜悅之色,反而籠罩著一層寒霜。
他無視了羅威瞬間投來的驚疑不定的目光,對著吳承安沉聲道:
“方才搜查之時,除清點財物外,末將還奉命留意各部紀律。”
“不幸的是,發(fā)現羅威千戶麾下,有三人罔顧軍令,暗中私藏贓銀,中飽私囊!”
“什么?!”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剛才還一片和諧的氣氛瞬間凍結!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岳鵬舉和羅威身上!
羅威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隨即轉為驚怒交加,他猛地看向岳鵬舉,聲音都變了調:
“岳千戶!此話從何說起?你可有證據?!我麾下弟兄豈會……”
岳鵬舉根本不等他說完,直接轉向廳外,朗聲道:“來人!將方才那三人帶上來!”
腳步聲響起,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剛才在偏僻營房里私藏銀子的那名小頭目和他的兩個同伙,被岳鵬舉的親兵押了上來。
三人顯然沒料到會被當場揪出,臉色煞白,眼神躲閃,身體微微發(fā)抖。
羅威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人,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一陣青一陣白,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當眾狠狠抽了一耳光!
方才他還在為自己找到五千兩銀子而沾沾自喜,轉眼間就被狠狠打臉!
他一步沖到那三人面前,尤其是那個小頭目面前,厲聲質問,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說!岳千戶所言是否屬實?你們當真膽大包天,私藏了銀兩?”
那名為首的小頭目看到羅威,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雖然心虛,但一想到承認就是死罪,把心一橫,咬牙硬撐道:
“大……大當家的!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我們……我們一直在老老實實搜查,根本沒見過什么私藏的銀子!”
“是……是岳千戶!一定是他看我們不順眼,故意誣陷我們!”
“是啊大當家,我們冤枉!”
“請大當家為我們做主啊!”
另外兩人也連忙跟著喊冤,試圖將水攪渾。
岳鵬舉聞言,卻只是冷冷一笑,語氣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冤枉?我岳鵬舉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屑于誣陷他人。”
他目光如電,掃過那三人:“為何我不冤枉楊千戶的人,不冤枉狄千戶的人,甚至不冤枉雷千戶的人,卻偏偏獨獨冤枉你們三個?”
這話問得誅心!
楊興、狄雄、甚至雷狂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約束好了部下,否則現在被推出來當眾處刑的就是自己了。
羅威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更加難看。他心中其實已經信了七八分,自己手下這幫人的德行他再清楚不過。
但他不能承認!
一旦坐實,他御下不嚴的罪名就跑不了,剛剛在吳承安面前建立起來的一點好印象將蕩然無存,甚至可能受到重罰!
他猛地轉身,面向吳承安,深深躬下身去,語氣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將軍!末將御下不嚴,罪該萬死!”
“但……但念在他們皆是初犯,或許只是一時糊涂,且并未造成太大損失,可否……可否饒他們這一次?
“末將保證,定嚴加管教,絕無下次!”
他將皮球踢給了吳承安,同時也是在為自己求情。
是嚴懲立威,還是網開一面,收買人心?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吳承安身上。
廳內靜得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那三個被押士卒粗重的喘息聲。
吳承安的手指,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