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荷和一眾被困玩家身邊,那無法逾越的墻壁忽然破碎了。
整個號角中轉點劇烈震顫起來,墻壁消融,地板破損,露出那令人心驚膽戰的駁雜色調。
破碎位面順著道路涌入了這個中轉點。
【全體玩家,立即撤離!??!】
來自靈魂游戲的警告伴著熟悉的藍色方框顯現眼前,還頗為貼心地指出了通道入口的方向。
永生泉和回聲兩名頂尖玩家的反應是最快的,當即帶上零星的隊員往那里跑去,小荷跟著跑了兩步,頓覺不對。
通訊功能勉強恢復,她立即給女巫發去消息。
【小荷:天然回去了嗎?】
【女巫:她的靈魂信號斷了,當前狀態不明,位置也不明,這處中轉點快崩潰了,立即回——】
后續的文字小荷沒去看,她直接脫離隊伍,按著記憶沖向那觀測大廳的方位。
“你上哪去?”后面有人喊她,聽起來像是回聲。
“去救人!”
小荷拋下這句話便走。
號角中轉點的一切都在消融,好像一艘龍骨斷裂的航船,正在徐徐沉沒進下方那破碎位面構成的深淵。不管這災難究竟是為何突然在這個地方爆發,此地都不宜久留。
一腳踢飛一扇破碎的門,小荷闖進一處寬闊的大廳,此地有著不少中轉點里常見的技術員,但他們全都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一群斷線的機器。小荷從他們當中穿過,但前方的走廊破碎,已經無法通行。
聽到背后有腳步聲跟了上來,一回頭才發現是回聲和賭圣。
“我來幫忙!”賭圣擺出一副沒意識到情況有多嚴重的樂觀。
回聲則是扛著他的長劍,一路小跑一路觀察情況,“方向感在這兒靠不住,你們有什么偵測技能嗎?”
“沒有?!毙『芍缓拮约寒敵鯖]有補齊這個短板,現在伍天然究竟是否還活著都是個未知數,她心急如焚。
“那就跟我來,我運氣好?!?/p>
賭圣的這番話要是放到平時,小荷是不會理會的,但這家伙的幸運在玩家群體里出了名,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三人調整方位,由賭圣帶路,沖過正在崩潰的中轉點。
被困在這里的外來者不止靈魂游戲的玩家們,小荷看到其他位面的躍遷者們也在匆忙逃命。
破碎位面為什么會突破防線,為什么要困住外來訪客,這其中究竟藏著什么陰謀,又為什么演變成這般姿態......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從小荷腦中劃過,最后都集中到伍天然現在的安危上。
賭圣帶他們跑進一處方向似乎完全錯誤的走廊,面對盡頭的三岔路口,竟然揮著手指隨便挑了一個,一推門,差點一頭栽下去——還好回聲動作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領。
門外的地面消失了,通道在此斷裂,下方便是洶涌翻騰的破碎位面。
但在走廊盡頭,傾頹的水晶塔出現在遠方,小荷依稀看到那里有人影,順應著自己強烈的預感,她往空中一點發動黑暗之縛,抓著鎖鏈便蕩過壕溝。
“你們撤!我去救人!”
她不知道那兩個家伙有沒有聽自己的話,但此刻也顧不上更多。小荷在溝渠對面落地,踩著幾乎散作一個個漂浮碎塊的地面,沖進了那座塔內。
她赫然發現破碎位面的源頭竟然就在此處。
塔的正中心切開了一道裂口,那致命的絢麗正扭動著擠過缺口,朝著上空涌去。小荷在迷夢位面的歷史里見過這種策略,它在包圍中轉點,然后逐步吞吃它!
水晶塔的塔身滿載著一具具空棺材,小荷方才遠遠望見的其一便是一個從棺材里撲出來的家伙。那人對于身邊就在涌動著的破碎位面熟視無睹,緊緊貼著墻壁,一次次用頭撞墻,仿佛這樣就能化解巨大的痛苦。
“天然!”小荷沒去管對方,來回張望,尋找伍天然的身影。
沒人回應她的呼喊,但很快,她找到了自己的朋友,伍天然就倒在塔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半睜著眼睛,卻一動不動。
靈魂態不應該有昏迷這個概念,但不管小荷怎么呼叫,伍天然都沒有反應。
小荷干脆把她捆在背上,沿著來路狂奔回去,緊跟著游戲窗口上指示的箭頭奮力奔跑。
正像是當初在迷夢位面,是伍天然拽著她逃跑。
現在角色互換了。
漆黑的宇宙在她們頭頂一點點被吞沒,破碎位面逐漸合攏它的雙手,將這處中轉點含入口中。
令小荷驚訝的是,回聲和賭圣居然沒走,她跳過幾根歪倒的柱子時,發現這兩個家伙居然扛著一背包像是數據條的東西從一個房間沖出來。
“你們干什么去了?”
“撿了點好東西,快逃命吧!”賭圣仍然是沖在最前頭。
靈魂游戲的傳送入口不遠,途中,幾人再沒遇見過被落下的外來身影。但自始至終,小荷都沒有看到這個中轉點的控制者做出哪怕一點反抗。
她想起自己在那道裂口處看見的翻涌色彩,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但最重要的是,把伍天然先救回去。
幾名玩家先后穿過門扇,確認人員全部撤離,靈魂游戲主動摧毀了道路。
而號角中轉點的信號及存在,就這么消弭在了深空中,被破碎位面就此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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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路者已經被救回來了,還有兩名玩家在撤離途中,意外搶......收攏了號角中轉點數據庫的資料?!泵貢鴮⑹掷锏膱蟾娉尸F給靈魂游戲的控制者,“另外,奇點已經被確認死亡,但它在死前,啟用所有通訊線路傳遞了一條信息?!?/p>
那黑色人影從報告上抬起頭。
“是什么?”
“‘核心位面是存在的,但我們全都錯了,從一開始,我們就想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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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位面都是【核心位面】的倒影。
它仿佛在走過一條布滿鏡子的隧道,投射出無數不斷交疊,不斷扭曲抽象的倒影。核心位面的能量水平高到難以想象的地步,行動途中逸散出大量的靈質,賦予了這些倒影生命。
因為全都來自同一個樣本,所有位面都擁有極高的共性,卻又在各個方面有所不同,有所缺陷,甚至處于不同的時代。
這些鏡像因核心位面逸散的能量而獨立存在、運轉,它們就是“多元位面”。
......上述,是以前位面學家們已知的內容。
過去的理論推算,核心位面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移動了,或許它枯竭,或許它沉睡,總之,逸散出來維系倒影存在的能量日漸衰微,因此破碎位面作為“空洞”出現,開始有意識地奪取其他完好位面的靈質,把文明一個接一個逼入絕境。
不管出于懊悔、無私還是其他什么目的,奇點最后發出的消息都表明,這個假說完全錯誤。
破碎位面從未停止行進,它向外輻射的能量也從未衰減過,而末日,正是由這些不斷增加的靈質引發的。
破碎位面就是傳說中的Lv.6的存在,它就是超凡之路的頂點。它對位面的影響不是吞噬,而是接納和同化,它便是那真正的“神明”,一片波濤和大海,會把所有遭遇到的低洼地帶都用靈質填滿的海洋。
海水不斷上漲,島嶼卻無處可逃,人們可以在島嶼邊緣筑起堤壩,暫時阻攔它,可隨著核心位面不斷帶來更多海水,一切終將會淹沒在茫茫大海中。
而核心位面,從來就聽不到倒影們的聲音。
它只是在鏡子隧道里前進,永不停歇,永不停止它的饋贈。
那終生渴望的登極超凡的靈質,就是毀滅一切的罪魁禍首。